
陈逸飞油画《海上旧梦》
今天的人们一提到画家陈逸飞好像只知道他善画美女油画,似乎陈逸飞就是因为美女油画而成名。其实在上世纪七十年代,陈逸飞早就已经是国内美术界极具影响力的画家了。
记得著名油画家陈丹青,在接受凤凰卫视主持许戈辉采访时曾这样说,他在乡下插队的时候自学绘画,最羡慕的是像陈逸飞那样的专业画家。陈丹青在学习绘画过程中遇到了一些好老师,其中就有陈逸飞。由此可见陈逸飞当年在中国画界的分量。

陈逸飞油画《上海滩》
著名油画家陈逸飞有着一副典型知识分子形象,乍一看有点像胡适,但细看还是气质浪漫的艺术家形象:一头浓密蓬松的乌发,额头宽阔,浓眉下架着高度近视镜;一双大眼睛在镜片下被虚化得模糊不定,但也因此具有了抽象的内涵;方正有力的下巴总是被剃的发青,从浓密的胡茬来看,如果胡须一月不剃定会美髯飘逸,将会换成另一种超然离俗的陈逸飞。当然这只是我的想象,可惜的是这种可能性已不复存在,因为陈逸飞先生的形象,已被命运定格在功成名就的中年。陈逸飞本人我未曾见过,他的形象是我早些年从画册、美术杂志、电影画报上看到的,那时他正活跃在美术界,已经获得王者荣耀,我是他的铁粉。

陈逸飞成名油画《黄河颂》
1972年,陈逸飞创作了他的成名油画《黄河颂》,以宽银幕式的画幅,描绘一位战士站在黄河旁的山岭,眺望天际。可以看出,画面中的现实主义精神并没有那么强烈,反而洋溢着一股浪漫主义情怀。1977年,陈逸飞与魏景山合作的浪漫主义历史画《占领总统府》也称(蒋家王朝覆灭)成为中国美术史上的典范。作品无论从画面的整体气氛的营造,还是人物形象的塑造以及气质的刻画都达到了无懈可击的艺术高度。因此,他的作品多被中国美术馆、中国军事博物馆收藏。

陈逸飞与魏景山合作《占领总统府》
然而,就在陈逸飞的油画成就在中国画界可谓登峰造极之时,他却出人意料的做出了一个决定:放弃在国内的一切头衔荣誉转身掉头,身上揣着仅有的三十八美元只身飞往大西洋彼岸,后来成为美国哈墨画廊的签约画家。
多年以后,当陈逸飞在美国绘制的油画作品《浔阳遗韵》在中国美术的权威杂志上首次发表时,对他期望日久的国内美术界一时间郁闷了:中国油画界这么重量级的艺术家,凭着重大的历史人文题材不画倒去描绘一群风尘歌妓?曾经多么优秀的油画家怎么会被美国佬鼓捣成这么一个萎靡的美女画手?那段时间陈逸飞在国内的粉丝以及整个绘画界人士,对美术杂志上刊登的陈逸飞的《浔阳遗韵》反复观看研讨、百思不得其解,一时间美术界舆论哗然。

陈逸飞油画《浔阳遗韵》
这里先从陈逸飞的《浔阳遗韵》说起。“浔阳江头夜送客,枫叶荻花秋瑟瑟。主人下马客在船,举酒欲饮无管弦。醉不成欢惨将别,别时茫茫江浸月。” 这是唐代诗人白居易的《琵琶行》中的诗句,在中国可谓家喻户晓,诗中描述了江湖歌艺妓的悲欢人生,诗人以悲天悯人的文人情怀,以众生平等的视角给这位流落风尘的艺妓歌女给予极大的同情,同时,对她们的存在予以深切关注。由此白居易的诗篇连同其中的浔阳艺妓成为了中国文化底蕴那深沉而又具魅力的沉积部分。

陈逸飞油画《忆浔阳》
当年陈逸飞没出国之前所具有的创作观念,同群体美术家一样,基本上热衷的是现实主义,这一点从他在国内成功创作的代表作品也可得到佐证。或许,他当时在现实主义创作领域做的太成功,事情往往物极必反,让他厌倦了已有的创作模式。真正的艺术家长期生活在单一的文化模式之下,是很难具有超越时空的文化胸襟与艺术眼光的。如果陈逸飞当年不具国际视野,也难以想象会产生《浔阳遗韵》这样的系列作品。另外,从他的《浔阳遗韵》在国内发表后引起的反响非议,就可猜到当时美术界的整体审美标准与动向。那时人们在看待浔阳艺妓的题材时,常常会以好与坏二元对立的角度,甚至会从阶级压迫的角度来看待这一题材,或者会从思想上先入为主给艺妓定位:“一群游手好闲的下流女人”,而不会从历史文化的审美角度入手来解读人物题材。

陈逸飞油画《丽人行》
出国后的陈逸飞在《浔阳遗韵》系列作品以及《丽人行》等系列作品中,画面大都弥漫着宁静、淡雅、平和的文化气息,在写实主义中渗透着东方绘画的传统美感。无论是描绘生动传神的美女肖像还是江南水乡的风景,无不体现画家对美的细致把握。在三五美女丽人组成的画面中,笙、箫、管、弦等乐器和乐曲之间有着微妙的呼应关系,让人仿佛听到了悠扬而至的遥远古乐。构图及人物处理均给人以诗化微妙的想象。同时,他在表现技法上采用西方古典油画写实手法,把东方美女的神韵,把古代美女的典雅刻画得楚楚动人,唯美剔透。

陈逸飞油画《琵琶韵》
《浔阳遗韵》系列作品在美国展出后,获得了极大成功,受到了哈墨画廊的大力追捧。1996年,陈逸飞与国际上最具权威的现代艺术画廊,英国的玛勃洛Marbo Rough签约,成为该画廊首位代理的亚洲画家。陈逸飞在国际上也获得了王者荣耀。随着我国的改革开放,后来,陈逸飞这段时期的美女油画逐渐也得到国人的理解与认可,并在艺术界的审美上产生了广泛的影响。前些年,张艺谋改编严歌苓小说拍成的电影《金陵十三钗》,在艺术观念和镜头的画面质感上,以及人物服饰的色调上就能看到《浔阳遗韵》的某些影子。陈逸飞的油画在国内和世界上取得成功以后,他又以“大美术”的理念,不断开拓了新领域,他在电影、服饰、环境设计等诸多方面都有所介入,并取得了一定的成就,成为时代瞩目的文化名流。他去世前已经是闻名海内外的华人艺术家了。

陈逸飞油画《小提琴手》
陈逸飞生前好友著名油画家杨飞云先生在谈到陈逸飞时曾语调沉重地说:“陈逸飞是个多才多艺的艺术家,活跃的影响力在当今艺术家中屈指可数。在朋友中,陈逸飞的油画不仅在中国在世界都很出色,他的覆盖面也显示了他在油画界和文艺界的分量。”
撰文/艺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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