鼓浪屿鲜为人知的故事 | 麦理浩在此学闽语,安徽人在此选村长,安牧师在此挤牛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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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哪走到哪!每次到鼓浪屿,都要圣绕它七八公里,14日是我在厦门三天两夜行的末日,再次以朝圣的胸怀,涉足这个曾经的租界。以前从厦门岛去鼓浪屿,在中山路尾搭渡,不到十分钟了事。现在成外地人了,要在东渡的游轮码头,买票排班花费一两小时,繁琐之极。不过把此番繁琐之旅,视作去拜访一个厚重的租界,立即感觉繁有所值,也因此释怀许多。

陪我的是两个泉州人——

一口东北腔的南安石砻人,吴宇航,社会学专家。

一嘴兔子牙的惠安崇武人,林海,平面设计师。

这次我们不讲究闭环绕岛,而是散走。

【视频】鼓浪屿领事馆与教堂影下,麦理浩和安牧师的故事被传颂

█厦门麦理浩=香港麦理浩 

爱走山的深港人,都知道香港密布「麦理浩径」。「麦理浩」何许人也?港英时代的港督,从1971年到1982年十年半四度获续任,一任种下一堆政绩,一任改写一段历史。

别的不说,他建立了香港的廉政制度,创立了ICAC(廉政公署)。「请您来廉署喝咖啡!」便是一句足以把人吓得屁滚尿流的口头禅。

这次返乡,前提俩朋友拉着我去遛鼓浪屿,方知,这个在香港人中口碑甚好港督,曾于1940年从马来亚殖民政府那边转投英国驻厦门领事馆,来此「深造」闽南话。

「瓦干您老嘢!」

「噻您母老婊!」

也许这位叫麦理浩的老番鸭,从这两句厦泉骂人的话开始。也许他掌握了「烧肉粽」、「土豆汤」、「麺干糊」、「满煎糕」等多种闽南语词汇。但还没来得及回马来亚去运用,他就被日本鬼子擒拿了。第二次中日战争,厦门1938年5月沦陷,但由于英日两国尚未宣战,故麦理浩初期仍可在华活动。可是,日军于1941年12月策动太平洋战争和英日宣战后,他随即在同月遭日军拘禁,一直到1942年10月才获准遣送回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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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女皇伊丽莎白二世在港督陪同下,于1975年5月5日参观中环嘉咸街街市,与市民作近距离交流。

麦理浩,全称应为:Crawford Murray MacLehose, Baron MacLehose of Beoch。爵位与荣誉:KT,GBE,KCMG,KCVO,DL。生卒1917年10月16日~2000年5月27日

休养一段日子后,麦理浩于1943年2月以海军上尉的身份重返中国,主要活跃于汕头一带,负责在日军大后方与中方游击队合作,秘密从事情报搜集的工作,多此打入鬼子内部。他有学会了一句对付日本人的潮汕粗话——扑!

据说有一次,麦理浩潜入受日军控制的汕头会所,在众目睽睽下点了一杯毡汤姆力。他不慌不忙,最后在无人阻挠的情况下离开会所。凭借战时的杰出表现,他于1946年获英廷颁授MBE军事勋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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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爬行人神魂颠倒的麦理浩径,于1979年10月26日启用,全长100公里。以西贡北潭涌为起点,绕过万宜水库,由东向西横贯新界,以屯门为终点,共分为十段。

笔者卓越兄十年前开始涉足「麦理浩径」的六条,但总长度已经远远超过了100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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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想,一个英国人,口碑被化作路径,这种待遇是其他港督所难以比拟的。这次登鼓浪屿,算是无意中的有意,怀揣爬行「麦理浩径」的情怀,重拾这位对中国人有恩之人的足迹,算是一次感恩之旅吧!

但是,鼓浪屿的遗憾在于没有「麦理浩径」,一是当年的麦理浩仅仅是一个「学者(learner)」;二是无论是厦门还是鼓浪屿,毕竟是中国内地的疆土,难以弘扬租界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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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三代」已会「干三代」 

在深圳,我认识一大堆安徽籍文人墨客,他们大多一句粤语都不会讲,知会「不知」二字,还通常发成「母鸡」,但唐装一披,他们摇身成「国学大师」。厦门的安徽人不同,他们靠体力劳动,积沙成山,最终靠财力立足厦门,叱咤鼓浪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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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知这些师傅挨家挨户送着什么水吗?请留言给答案

有一群安徽人,他们八十年代来到鼓浪屿。起初,他们以抬滑竿为业,把行动不便或不愿磨脚皮的人儿,送上比如日光岩的高处。后来,鼓浪屿取消了这项生路,安徽人改为以板油拉板车,逐渐形成垄断。早期的「拉一代」成了老板,控制了鼓浪屿的板车业。

宇航告诉我,鼓浪屿大致有200多部板车,而岛上经营各种事业的安徽人有8000人之多,接近在地人的10000。

【视频】鼓浪屿,安徽人掌控着板车业

环保的鼓浪屿,一直不允许放脏屁的汽车存在。现在有的,仅限屈指可数的管理或观光电瓶车畅行。物流工具,耗板油的人力车——木斗两轮板车被允许存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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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厢,深圳的安徽脑力劳动者还在为「唔知」到底能不能读「母鸡」纠结;这边厢,厦门的「拉三代」已经懂得用闽南话对在地人「干三代」(闽南语:骂人)。

我的好朋友吴宇航,一个不会闽南话的泉州西门外石砻人,这么用东北味普通话说:一些年轻的安徽人讲的厦门话,比林北(我)卡好一个海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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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板车一天向老板租100元,所赚为自己所得

「他们大多来自安徽颍上县,选村长都在这里(鼓浪屿)选!」

——有人这么告诉我。

我立即想到,深圳的出租车师傅,很多来自湖南攸县。其实,这是老乡帮老乡的结局,是团结奋斗的力量,没有什么值得侧眼的。哪怕一旦资本发了酵,鼓浪屿成了安徽岛,也没什么好惊叹的。就像你不该另眼看待甚至谴责中国的民营医院被莆田人垄断,一个道理。存在的,即合理的。

█信仰之柱 顶天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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鼓浪屿散落着不少教堂的精华,但因为不得入内又没有活动,而被我藐视。但来到鸡山路18号的安献楼。宇航兄弟沉下心给我一五一十讲它的主人的故事,令我不能轻描淡写。

这种建筑是美籍丹麦人安理纯牧师于1934年,在惠安石匠的粗雕细琢下建造的。安牧师1905年携妻远渡到中国。在鼓浪屿创办美华三育研究社,建农场和牛奶场,两人是农业专家,夫妇俩广招学生,亲自任教,克勤克俭终建成花岗岩的三层楼献给教会作为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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魁梧的安献堂,建于1934年

一个厦门籍香港人卧床医院,至今仍念叨至尊至爱的安牧师

其实,安牧师在1950年代初因中美关系转差,已被遣送回美国。但1980年代一则报道令安牧师传道、传教的善举以及在美国的潦倒的对照,成为热毯。很多这对美籍丹麦夫妇教过的学生,纷纷前往美国探望他们。

壮硕的石柱,让我看到了顶天立地的力量。这是信仰的力量,这是担当的勇气,更是博爱的宣示。任凭风吹雨打,天崩地裂,在我看来,惟有灵魂能撑起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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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尚知足就是福的吴宇航和林海

走累了,我们仨在一家鱼丸店补充能量。这家店的主人早年来自福州,如今掌勺的已经是第三代。我问无冕导游吴宇航,「你很早就住在鼓浪屿,怎么不懂得在房价低的时候,动点房产方面的文章呢?」他把一颗鲨鱼鱼丸送入口,然后这么说:

「食品、住房、医疗、教育,其实就像阳光空气水一样,是人类生存必须品,每个有信仰讲道理的人,都不应该在这些领域囤货居奇、哄抬物价,赚大钱,古人尚讲悬壶济世。

传教士到中国,都免费行医,免费办医学院。

《圣经》中说:施比受更为有福。」

一个以三一堂为精神之家的人,有这样的觉悟,自然不足为奇。然而,值得庆幸的是,这些话填充了我对此趟半日鼓浪屿游的思想内涵。

其实三段故事,说着同样一件事,信仰的,即是情怀的;情怀的,便是力量的,恒久的!

又是一次不虚的圣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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