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城时光 | 探访九开八闭十七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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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影：舟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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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4个故事

九开八闭十七门

作者：舟航

图片：舟航

古渝州（重庆）按九宫八卦，共设有十七座城门。至今，这十七座城门原址可考或仍相对完好。

从“朝天门”起，沿长江而上，依次是“翠微门”、“东水门”、“太安门”、“太平门”、“仁和门”、“储奇门”、“金紫门”、“凤凰门”、“南纪门”。

从“朝天门”起，逆嘉陵江而上，依次是“西水门”、“千厮门”、“洪崖门”、“临江门”。

还有不靠江边连接陆路的“金汤门”、“通远门”、“定远门”。

重庆这些古城门，因年代久远，历经战乱与城市改建，多已损毁。有些城门无片瓦遗存，仅存地名，但原址相对可考。

九开八闭十七道老城门，首推“朝天门”知名度最高。

一

朝天门，乃渝州朝天阙之门也，天朝颁旨，钦差官船必走水路溯长江而上，地方官员即在此迎天接圣旨哉。

立朝天门，观长江与嘉陵江汇流，左指江北，右点南岸，放眼现代高楼林立，天然地貌与人工建筑竞相添辉。

老重庆人习惯称长江为大河，嘉陵江为小河。大河源于唐古拉山脉，小河源于秦岭之巅，因上游流经地域不同，所以每年洪水季，大河小河就有先涨后涨之别。

此时，涨洪的河水泛黄，未涨的河水碧清，两江在朝天门汇合时，就形成“一青一黄”两龙相搏的壮丽奇观。

站立朝天门码头，望眼东逝江水，顿生豪情满怀：重庆多少事。

二

朝天门旁边就是翠微门，翠微门是闭门。

据《巴县志》记载，明清至民国初年，翠微门内的陕西街极其繁华，而且多为彩绸布帛商铺，旧时有歌谣曰：“翠微门，挂彩缎，五色鲜明。”

可叹的是，1949年9月2日，一场起于“翠微门”的惨烈大火，烧毁了街巷39条，受灾9601户，灾民41925人，其中死亡2874人，伤者无数。

这就是骇人听闻的重庆“九·二”火灾，灾情之重，震惊世界，将翠微门焚毁殆尽，原城垣墙基彻底消失。

现今，咱们只能看到它的紧邻“东水门”——建于明代的东水门，是重庆老城正东的大门。

三

东水门城门遗址

古东水门城墙长230米，城门楼高4.5米、厚6.6米，门洞宽3.1米，高筑于一段岩石坡顶，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近些年来，因修长滨路，把高岩拦腰斩断，整个城墙显得“矮”了好长一截。

现今，站在长滨路看东水门，雄伟险峻英姿仍在，是重庆硕果仅存最为完整的两座城门之一。

东水门城门遗址

古东水门，一条商埠街衢直通长江，数百年来不仅商贾云集，繁华兴盛，更是外省船只停靠的大码头，是城内与南岸人来人往的主渡口。

后来修筑长滨路，将这条古街挪移原地，在东水门坎下重新挂牌，迎接南来北往的旅游客。

东水门城门遗址

四

东水门沿长江上行，应该是太安门。

太安门在哪？可能好多老重庆都搞整不清楚。

不过，拍到的这段老城墙，向下游看是东水门大桥斜拉钢索，向长江上游走是太平门，它刚好卡在“半中拦腰”，由此推知，这段城墙应该是太安门遗址。

遥想太安门当年，雄姿英发，伟哉壮哉，保一方太安！

太安门遗址

五

再沿江朝上走，就是太平门。

前几年来过这儿，太平门仍“健在”，不少人还从这城门洞内过路穿行，眨巴眼间，这就成了历史画卷。

太平门遗址

重庆发展实在太快速，如果一两年没到这方水土来，今天你再来看看，此地早已高楼大厦林立，“旧貌换新颜”，叫你摸不到南北。

六

人和门遗址

人和门是闭门，而且是这么一个小小的袖珍门，若问当年为何要设它，可能好多人都不明不白。

七

储奇门，曾重彩浓墨书写过几段历史。

当年的储奇门码头，人们在这乘船过江，汽车也在这上驳轮摆渡，很繁忙。

1940年抗日战争枣宜会战中，张自忠将军率军英勇奋战，最后他与部下全部壮烈牺牲，无一人投降，壮举激励全国。

是年5月16日，张将军灵柩送抵重庆储奇门码头，10万军民前来凭吊，蒋委员长率员亲到储奇门码头迎灵。

1949年11月，刘邓大军进军西南，解放大重庆，也是由储奇门登岸。因而将储奇门最主要的两条马路，分别命名为“解放东路”与“解放西路”。

当初繁忙的储奇门，而今已成昨日黄花。但是，它的荣光，长存于重庆人心目中。

八

曾传言说，金紫门是重庆金库所在重地，所以街坊人称“金子门”。

古渝州时，曾有位高官镇守此门，因屡立大功，皇帝老儿颁他“金印紫绶”，人们也就“金紫、金紫”地喊开了。

这金紫门经历辉煌，自古来一直是镇台衙门、官府集中地。

不过，最让重庆人难忘的是，抗日战争日机大轰炸重庆，在金紫门这一带岩壁下，开凿了无数大大小小的防空洞，供市民跑警报躲炸弹。

遗憾的是，这儿修建的缆车桥墩，早将“金紫门”挡了个严严实实，任你如何寻觅，绝对不见神奇的“金银遍地”。

九

老重庆有民谚道：“凤凰门，川道拐，牛羊成群”。

说的这“凤凰门”，是老重庆集中宰杀猪牛羊三牲之处。虽然“凤凰门”三个字美上天，实则此地血腥冲天。

在凤凰门，要讲一件亲临真事：重庆下半城岩壁下，遍布无数大大小小防空洞。文革时，遵照指示，常在这搞防空战备演习。

记得有次军代表一声令下，咱们迅速进到这些漆黑的小小洞穴，再静悄悄地坐待老长时间，直到军代表下令警报解除，人们无不争先恐后蜂涌而出。

此刻，一毛头崽儿跑出洞口，不知哪股脑门一热，高呼“放风啦，放风啦”。结果，立即被军代表抓住“现行”，立即招开“现场批斗会”，立即被扭送“群众专政”，在“学习班”关了三个月……

俱住矣，躲日机轰炸跑防空洞的惨况，将永世不再现！

十

南纪门之名，源由《诗经·小雅·四月》中“滔滔江汉，南国之纪”，很有诗情画意。

的确，自古来南纪门这一带，虽然陡岩石壁高耸，却是满岗苍翠掩映，纯环保天然绿色屏障。难怪这城门上大书四字——南屏拥翠。

但这依绿拥翠的南纪门早成过去时，而今这凼，莫说寻不见老城墙，就是岩壁陡坡，也多被大片开发建成一排排高楼大厦。“拥翠”的南纪门，只存在在老辈重庆人记忆中。

重庆下半城长江边上九座城门遗址，算是走马观花走了一遭。

古之渝州朝天、翠微、东水、太安、太平、人和、储奇、金紫、凤凰、南纪这带危岩高墙老城门，现在几乎没能幸免保存，新建的各类建筑体，已将当年固若金汤的城防残迹，挡了个严严实实。

咱们大可不必为古城墙命运哀叹，更别厚古薄今，事物总要变化，历史总归要向前。

当年，雄关如铁，御敌于外，确保地方安宁；而今，它们敞开胸怀，肩承重担，为大重庆作出新贡献。

再回朝天门，沿嘉陵江走，去探访另外的四座城门。

十一

嘉陵江畔“西水门”，紧邻朝天门，当年是非常繁忙的港口，从两江运送物资的船只，差不多都在这靠岸。

1949年11月刘邓大军挺进西南，西水门成了军需物资转运码头，坊间称“军港”。那时此门派有重兵驻守，配备有坦克协防，军车货轮往来不绝，日夜不停。

整个大西南解放后，军用物资量减少，且多由火车运送，这“军港”逐渐退役，已没了往日的繁忙。没多久就停运了。

十二

老城墙“千厮门”，应该在今千厮门行街到江边一带。

千厮门虽然早已湮没于现代钢筋混凝森林中，但只要你留心细查，在高楼间的小小夹缝中，还能找到这古城留下的丝丝痕迹。

近年传来消息：据专家考证，千厮门古城门，是最有可能被挖掘出来的一座古重庆城门。

如果能挖掘出千厮门城门，并将城门城墙修复原貌，与朝天门来福士广场、洪崖洞、上下半城岩壁栈道相接，组成重庆嘉陵江古城系统，会成为重庆重要的历史时空步道走廊。

十三

说到网红打卡点洪崖洞，网友眼中的《千与千寻》真实版，是过目不忘的梦中仙境。在我眼中却是——古洪崖门位置。

曾经，洪崖门架有数门镇江大炮，现今，早已不见它们的身影雄姿了。不过，在崖顶一偏偶角落，还真有一门铸铁大炮。炮身铸有“大明神炮”、“万历十五年”、“川东兵备道监制”字样。

曾有传言说，这镇江神炮有奇特功能：先从炮嘴嘴摸到炮屁屁，再骑上它，左右两手轮摸这“神炮”二字，定然除凶避邪，祛病去灾，宝刀不老，金枪不倒。

十四

洪崖门再上就是临江门，临江门根本不临江，它离江边老远，而与解放碑紧邻，“最最名不副其实”。

当年临江城门，雄踞陡峭悬崖，面对开阔的河滩，长长石阶直通江边，两旁是重重叠叠依山而筑的捆绑房与吊脚楼，是解放前居民最多的贫民窟。

在重庆无自来水岁月，上半城居民吃水用水，都由挑水夫在临江门江边取水，一担担大水桶浩浩荡荡如蚁行，是老重庆抹不去的艰辛回忆。

现今这临江门早已随苦愁历史翻过，只留有地名。

老重庆十七座城门，设在长江嘉陵江边，有十四座城门威镇江岸，陆路却只有三座城门，就是定远门、通远门与金汤门。

其中，通远门是最重要的一座老城门，当年古重庆通往外界几乎全从此门过。

不可思议的是，这座建于600多年前的老城门，是保存最为完整的古城门，至今仍为现代重庆发挥着重要作用。

十五

通远门建于明洪武年（距今600多年），立于当时城内最高坡地上，不但是重要的军事要塞，城门洞下更是“车辚辚，马萧萧”行人络绎不绝的官道通衢。

通远门为双层拱形门洞，此设计在军事上极为重要，在冷兵器攻防为主的古代，敌军攻城，将受守军阻击多方位双重打击。

设计非同一般的通远门，防御特牛，城防事半功倍，守城固若金汤，为老重庆立下无数汗马功劳。

老城门，肯定老故事多。

话说，在通远门，曾经有好几次跑来老虎。《重庆府志》记：1586年，虎数十鱼贯而行。《巴县志》记：清康熙四十三年，清雍正三年，皆有虎入城。

最近一次老虎现通远门打枪坝城墙，是1927年。

好生猛一匹斑斓大老虎，窜至城墙下，追着要吃人。时值守城国军一师长见状，令兵士乱枪齐发，将此虎击毙。这位师长将虎肉红烧，大摆“老虎宴”。

古重庆通远门是唯一陆通城门，官爷们肯定要讲求完美打造它成城防第一门。

于是乎，在“通远门”旁边再设置两门保其镖，一曰“定远”，一曰“金汤”。

这样一来，所谓城防“九宫八卦”齐全，金汤坚城，挥戈定远，外阻匪叛，内防盗贼……衙门官爷便高枕无忧，万事大吉。

然而通远门旁边的“定远门”在哪儿？几乎没人搞得清它的具体位置。

十六

资料记载，定远门，是临江门与通远门之间的一座闭门。

当初设这门，只是当政官爷讲求风水，硬要凑齐“九宫八卦”之象，在这悬崖绝壁生搬活扯建了个城门。

古重庆老城门，都建在山岩之上，依托天时地利，善守难攻。可现在来看，它们无不成了重庆交通的“脑梗”、“血栓”，阻碍市区交通畅行。今天看这定远门，高高跨坐在“解放碑地下环道”北区路入口脑门。

十七

可这“金汤门”在哪儿？

据《清乾隆重庆古城图》标注，金汤门应在重庆南纪门和通远门之间的半山腰，是座闭门，从来没有显赫战绩。

由于年深久远，此门早已荡然无存，遗址几无可寻。根据标注，拍到这片老石墙，应该是那段“老皇历”。

重庆城早早翻过新一页，古重庆的城墙城门，见证了重庆城的历史、浓墨重彩书写了战争与和平篇章。

古老的重庆城墙保卫了古重庆城安危，光辉永存。老重庆17座老城门，虽然没看到所有古城门，也不遗憾，因为历史必将翻过一页又一页。

很多重庆人都会唱这首童谣——“城门城门几丈高？三十六丈高。骑马马，坐轿轿，城门底下走一遭。”

四年前，重庆广播电视集团（总台）资深纪录片导演、制作人徐蓓计划做一个讲述重庆开埠史的纪录片，首先想到的就是：这部纪录片的名字一定要叫《城门几丈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