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是在办公室的又一天。”威尔·加德一边走在一条狭窄积雪的小路上一边叹了口气。他口中的“办公室”不是我们常规意义上的室内工作地点,恰恰相反,那是当他身处寒冷气候的地方的戏称。也就是说,它可能指的是尼泊尔摩天大楼般大小的冰瀑,也可能是瑞典的冰洞或者加拿大海岸边的冰山。
此刻,他正走在库特尼国家公园通往哈夫纳河的一条小径上,这里是一片狭窄的峡谷,高耸的岩石被蓝色、灰色和白色的十多米高的冰瀑所包围着。威尔把背包放在地上,船上冰爪,拿出一对铝制的冰镐。几分钟之内,他已经挥动着冰镐爬上了冰瀑。他没有使用绳子或任何保护装置。
五分钟后,威尔已经到达了瀑布顶部并返回了地面,他抬头看看冰瀑,说起他已经认识十多个人在攀登的时候丧命。“其实我每一天都会想到我可能会因此而丧命。”

2014年10月31日,威尔·加德在乞力马扎罗攀冰时稍做休息
【为什么攀冰总是最重要的?】
威尔·加德1967年出生于加拿大阿尔伯特省,他将他的父母本和西亚描述为“反正统的隐居者”。在他13岁时,一家人从卡尔加里搬到了坎莫尔西北约180英里的艾伯塔省山区小镇贾斯珀,正处于青春叛逆期的威尔最开始并没有接触过攀冰:“我打篮球,排球和羽毛球,可能只是为了让他们生气。
他的父亲本·加德是一个冬季运动爱好者,他向儿子安利了滑雪、攀岩和攀冰,但其他的运动威尔都不感兴趣,只有攀冰让威尔着迷。
1985年,威尔在班夫国家公园攀登近五百米的瀑布,他连续在瀑布上爬了18个小时,大部分时间都是在黑暗中,气温达到零下30度,“这条瀑布告诉我攀冰是寒冷、危险和自虐的”,他说:“以至于后面七年我都没有再爬过这样严苛的线路。”
但他做了很多其他的事情。

从科罗拉多大学获得政治学学位后,加德游遍了全国。他在新罕布什尔州划皮艇,当公寓油漆工并洗碗,还被邓肯甜甜圈开除。他睡在卡车上,以吃金枪鱼和土豆为生。他也去了《攀登》杂志实习,参加了攀岩比赛并赢得了四个加拿大攀岩冠军。
不过,到20多岁时,他已经对游牧生活方式感到精疲力尽,他在科罗拉多州博尔德的体育与健身出版公司找了一个办公室工作并呆了下来。
1994年,美国攀岩者Jeff Lowe在科罗拉多Vail开辟了一条名为“八爪鱼”的冰岩混合攀路线:为了完成八爪鱼,Lowe通过了松散的岩石峭壁,到达了冰封的冰层上。
冰岩混合攀登,这在攀登史上是有史以来的第一次。
这条线路的出现点燃了威尔攀登冰墙的斗志:他意识到这意味着那些在哈夫纳河曾经仅限于四条冰瀑的攀登者可以从50多个混合路线进行选择。他重返了攀冰圈并成为了冰岩混合攀登的先驱,他和Lowe一起,彻底改变了冰岩混合技术,他们甚至将在岩石上使用冰镐的方法在全世界普及开来。

2014年10月31日,威尔·加德在坦桑尼亚乞力马扎罗山靠近顶峰的5791米处攀冰。 (摄影: Christian Pondella)
在那些年,威尔又重新专注于纯冰壁攀登。他赢得了世界上最大的攀冰比赛,包括1998年的X-game和99年的X-game和2000年的攀冰世界杯。
但是问题依然存在:为什么对威尔来说,攀冰总是最重要的?除去那些丧命的朋友不说,其他的困难呢?他还记得有一次攀冰时餐盘大的浮冰从上面跌落下来,砸断了他的鼻子。他的妻子Kim Csizmazia 是1998年到2000年攀冰世界杯的女子冠军,她的腿也曾被冰爪刺伤,其他的都是一些小麻烦:擦伤、淤伤和体温过低。
加德说:“攀冰是我最有趣,最美丽,最具挑战性的工作。他说:“我不是肾上腺素瘾君子。” “如果是的话,我只会在高速公路上玩或玩俄罗斯轮盘赌。我在攀登时会了解冰块的优缺点,知道冰块正在融化还是与下面的岩石有没有正确的连接。“他不是一个胆小鬼,他的妻子Kim说“他实际上是一个保守的登山者。”
到现在,威尔已经坐拥着世界顶级攀冰者和2015年年度国家地理探险家的美誉,V级皮划艇运动员和来自世界各地的记录、奖项、首攀和个人成就。
2015年1月,威尔决定攀登冰封的尼亚加拉瀑布。

2014年10月30日,威尔·加德在坦桑尼亚乞力马扎罗山靠近顶峰的5791米处攀冰。
每天都有许多人到访尼亚加拉瀑布,但他们绝大多数人都是坐船或者在观景台上聆听大瀑布振聋发聩的咆哮轰鸣。在冬季,尼亚加拉瀑布提出了许多独特的挑战:水冰、雪、搀着雪的泥和喷射的冰。
“重要的不是力量,而是你的动作。”他说。冰的碎片在越来越精确的冰镐的挥动下向着各个方向飞溅,同时能听到震耳欲聋的河流声,他不得不戴着三副手套,因为我的手变得越来越湿。为了安全的攀登,加拿大方清除了悬挂在攀登路线的巨大冰块,
“如果你在攀冰的时候从6米的地方摔下来,你可能会掉在雪里安然无恙,但是从这里一旦摔落,就会掉入下面那个全世界最可怕的搅拌器中。”
他决定从马蹄瀑布上47米的一段冰瀑上爬上去,即便美国公园管理局采取了所有的节水措施,但整个瀑布仍未完全冻结。每秒钟60万加仑的水从威尔身旁倾泻而下的时候,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肠子都在震动,大地在颤抖:“整个大瀑布在我的右肩撕裂,那是我生命中不会再经历的时刻。”至于上升的技术难度,威尔估计其等级为WI6 +,但他也说:“冰是分层形成的。这意味着先有一层冰,然后有雪(空气很多),再有一层冰。所以冰况肯定是不稳定的。”

2014年10月31日,威尔·加德在坦桑尼亚乞力马扎罗山靠近顶峰的5791米处攀冰。
【从冰上到冰下】
2019年3月,他与冰川学家Jason Gulley一起前往格陵兰岛,以便更好的了解冰盖下方的融水情况,了解气候变化对环境的影响。格陵兰有着面积达一百七十万公里的冰,平均厚度达两公里,他们跌跌撞撞的落入地下80米处的巨大冰洞中,“安全是一个术语,但这些垂直的冰洞并不安全。所有这些湿滑的斜坡都会导致死亡。但对于研究来说,这是值得的。”威尔说。
威尔对冰川了如指掌,最初,爬冰川对他来说只是夏天攀冰的一种有趣的方式。他常常爬入加拿大洛基山脉下的阿萨巴斯卡冰川的孔中,这些水会排出地表水,有的会在冰下刻出大量的洞穴,这些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偏远而荒凉的景观,对于威尔来说却是一个游乐场。“我来这里已经45年了,”加德说:“我记得小时候和父母一起开车出门,这座冰川就矗立在那里,而我现在又回到了那里。”

经过威尔多年的观察,他惊讶的发现他的冰川开始融化了,在气候变暖的影响下,在过去的125年中,这片他最熟悉的地方损失了一半的体积并退缩了一英里。加德参加了冰川的保护项目,他被迫来利用他的攀岩技能来引导科学家们进入曾经认为无法进入的地方。
2016年,在威尔的帮助下,这些科学家们有史以来第一次能够探索阿萨巴斯卡冰川的内部,从而引发了意想不到的发现-包括冰川壁上生物膜形式的生命。威尔向气候科学家讲授基础知识,这样他们就可以比人们想象的更多地了解地球的未来。
“这是我一生中到过最酷的地方之一。这里是超现实的,而且非常美丽。它就像犹他州美丽的红砂岩狭缝峡谷,但是却是蓝色的冰。这是一个神奇的世界。感觉非常陌生。”

你是一大名鼎鼎的攀冰运动员,为什么要参与到冰川科学探险的项目中来?我问他。“我小的时候,因为个子小,所以探洞的时候他们总是先把我放进那些大人无法进入的洞穴中去,那些洞穴专家们叫我探测器。对于那些从未有人到达的地方,我总是充满好奇。”是的,他做这一切的动机很简单——他只是另一个好奇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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