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阳头条##平江县第一人民医院#
1996年8月31日,一位怀揣梦想的汨罗青年走进平江县人民医院。在那个“孔雀东南飞”的年代,原本他约了3位同学同去珠海,计划落了空,然后又错过了到市教委的报到时间。班主任听说平江要人,就把他推了过来。
他叫徐勇。那年他正好二十。中考时,他是汨罗全市第四名,第一志愿填的是连云港海洋运输专业——他想去远方。彼时,他对医学毫无兴趣,然而,考虑到家境,父亲和老师替他做了决定:学医吧,稳定。
2008年,历经十余年的摸爬滚打他成了平江县第一人民医院放射科主任。此后,他的科室从暗室时代走到了256排超高端CT时代,也从‘照片室’发展成为湖南省首批早期肺癌筛查培训基地之一。

这条路,他没有选过,却一步都没退过。
砸掉暗室
在上世纪90年代,医院是没有空调的。病人拍片时只能穿一件单衣,在寒冷的冬天里人冷得直哆嗦。那个年代,医生们上班第一件事是生两炉蜂窝煤,一炉放在操作台旁,另一炉放在病人的检查床旁。
更苦的是暗室。X光胶片是用药水洗出来的,冬天里药水冰冷刺骨,很多同事的手反复在药水里浸泡,一进入冬天很快就会开裂,再次触碰到药水,疼得钻心。
“别看那个时候的条件简陋,但平江县人民医院在当时的县级医院里条件还算不错的。”徐勇说。
他从来没想过放弃。他在笔记里写:“因为来自农村,家庭比较穷。我这个人有个特点,非常有韧性。对自己要求挺严苛,对工作一直都非常积极乐观。任何时候、任何困难下,都会想尽办法把工作做好。”
上班不到一年,从1998年至2007年,他作为助手,后来成为主导者,每年的征兵工作都有他的身影。后来换了两届主任, 在工作中,他都是最重要的助手之一。
他现在还记得非常清楚,那一年,他第一个抡起锤,砸掉暗室。从此以后,他一手主持了放射科从暗室走向数字化时代的整个转型过程。
喜欢质疑的人
徐勇有一种不太讨喜的性格——喜欢质疑。他常说:医学工作者是十分保守的,任何结果都值得质疑一次。
刚到科室时,他是资历最浅的年轻人,跟着上级医生学,上级怎么写他就怎么写。那时候的医学教育全是“拿来主义”,进修学什么回来就做什么,上级医院怎么诊断,下级就照搬。但做得越多他越觉得不对劲。
他后来在笔记里写:“我们都在向大医院学习,向发达地区的头部医院学习。但不应该全盘抄作业,要有我们自己的想法。”

“上级医院做的就一定是对的吗?不一定。我们做医生,要把否认和批判带进工作。多问几个问题:拟做出决定时,一定要反问如果不是这个,那还会有哪几种可能?除了这样做,还有没有其他方法?”
他把这个特点带到工作中。2003年非典、2009年甲流,他都在一线。见的病例越多,他越发现“上级医院一定是对的”这个假设有问题。
这种批判性思维被他称作“科研思维的雏形”。他总结:“做任何事,不问别人做没做,只问现在的方案给病人的结局是什么。我们要达到一个更好的标准,就要自己去想办法。”
但这种想法很难推行,他在笔记中这样形容那种孤独感:“开始时,说好大家一起冲,当冲锋号吹响后,我毫不犹豫猛冲了出去,跑到上气不接下气时,回头一看,嘿嘿,好家伙,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吧,居然仍在原地没有动……”
“算命先生”的终结
当年,他每天要诊断10到20例的肺癌患者,全是中晚期。
他比谁都清楚这些病人的结局——哪怕积极治疗,五年生存率也极低,余下的日子更是充满煎熬。他在笔记里写道:“这些中晚期肺癌病人家属问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还能活多久’。我们像是成了别人眼里的算命先生。”
可他心里始终放不下一个念头:“如果病人治疗后,不仅能回归社会、回归家庭,还能继续为家庭和社会创造价值,那该多好。我们能做得到吗?”这个疑问反复萦绕,最终成为工作最坚定的方向。“所以,后来思考的核心就聚焦在三个词上:早发现、早诊断、早治疗。”
2016年,他开始正式构思肺癌筛查项目。目标很明确:平江虽是国家级贫困县,但老百姓对健康的需求和标准,不能因为是贫困地区而打折。“我给团队定下的原则是——要做,就对标国内先进水平。宁可少做几件,分几年慢慢推进,但一旦决定做,标准就必须是国内的先进水平。”
肺癌筛查项目启动之初,没有专项经费,同志们就免费加班;没有固定筛查对象,就一个个去联系体检单位;没有标准流程,就边做边总结。最初几个月,他们在筛查中发现了早期结节,建议病人手术,不少病人觉得“没症状就不是病”,拒绝进一步检查及治疗。徐勇就一个个说服,有时一个病人要沟通三四次,甚至帮病人联系省级专家、协调床位。

2018年,湖南省放射学会胸心学组的年会上,徐勇第一次登台向全省介绍平江的筛查模式。台下坐的大部分是省级医院专家,这个县级医院的科主任站在台上讲了近三十分钟。
到2022年6月,项目累计完成筛查65993例,手术495台,诊断准确率约93.2%。到2025年,这个数字变成了超过15万人。1200余人次接受手术治疗,诊断准确率达95.7%。
2019年,医院成为湖南省LDCT肺癌早期筛查培训基地——湖南省仅两家,另一家在省级医院。
一个被骂出来的朋友
2018年夏天,徐勇把筛查出的高危结节的结论告诉一位女患者和她的丈夫。丈夫当场拍桌子骂了他一顿。
“你不相信,就去上级医院看看,我可以帮你联系专家。”病理结果最终还是早期肺癌。从那以后,夫妻俩每次来医院都带礼物来看徐勇,家里人有任何医疗需要,第一个电话一定打给他。
徐勇后来讲这件事,语气很平静。“如果当时我不坚持,结果就不会是这样。但这种事做多了,反而不觉得有什么特别的。”
也有他忘记了的事。二十多年前他看了一个孩子,诊断是高位颈椎脱位,如果没有及时明确这个诊断,后果也可能不堪设想。还是病人家长后来对他说的:“你可以不记得,但我们应该记得啊。”
徐勇在笔记里记下这件事,只写了一句话:“这个故事让我很感动。其实只要我们真心去做事,哪怕是分内之事,其实大多数病人及家属都会记得的。”
在新冠肺炎疫情中,不管是病人还是医生,对这个新生的疾病都是十分陌生的,要做出一个决定是很困难的。在一次疑难病例的多学科会诊中,大家分歧很大,很难达成共识。陷入僵局时,当时的专家组组长朱征宇副院长说:“我们听听放射科徐主任的意见,到现在为止,过去我们讨论过所有病例中,他的意见一个都没有错。”
这句话在放射科内部被传了很久。
人与设备,谁重要
放射科是高度依赖设备的学科。一台高端CT几千万,一台MRI上千万。很长一段时间里,平江县第一人民医院的设备在全省同级别医院中是偏下的。没有高端设备,就意味着有些检查做不了,有些病诊断不了,有些病人只能转诊。
但徐勇有一个听起来不太合常理的观点。他在采访中说,与传统的或别人的想法不一样,他一直认为,人是改变事物最重要的要素。放射科虽然非常依赖设备,但人比设备更重要。
“我们取得成绩的时候,设备是全省同级别医院里比较差的。在当时科室宣传方案中,我们从来都不提有什么设备。”他说,“我们的理念是,把设备的价值用到极限。”
这个理念来自一个朴素的前提:平江是贫困县,财政投入有限,一味追求高端设备,投入高,必然挤占其他开支。
所以他在科室内部强调一种“艰苦奋斗”的传统。但同时,他并不反对引进新设备。“后来引进高端设备,都是在我们发展到一定阶段后,根据自身需要确定参数来选择的。同时也要求将设备的功能用到极致才能更新。”
2017年,科室开始试用AI辅助诊断。彼时AI在医疗领域刚兴起,肺结节筛查是第一个成熟的应用场景。很多人担心AI会取代放射科医生的工作,徐勇的看法更冷静:
“AI做了一件我们一直想做的事——同质化。不管是对的还是错的,它做出来的工作都是一致的。所以不管是头部医院、县级医院还是乡镇医院,AI能在短时间内做到同质化。这也正是大家认为AI能提高医疗水平的原因之一。”
“但这一定也是AI最大的缺陷之一。人的核心竞争力是创造力和想象力。”他说,“和其他临床学科一样,我们面对的是疾病和病人。放射科的设备也好,AI也好,归根结底是为了提高人类的生活水平。如果医生自己没有想法,没有批判精神,没有改变现状的愿望,迟早会被AI取代。”
全县一张网
平江有二十多个乡镇,每个乡镇卫生院都有放射科,但设备水平、人员能力参差不齐。有些卫生院甚至没有执业医师,拍出来的片子没人能出报告。病人拿着片子到县医院,有时需要重拍,既浪费钱又耽误时间。
徐勇想做一件事:把全县影像资源连起来。

2017年,平江医学影像中心开始筹建。方案是:乡镇卫生院拍片,数据上传,县医院统一出报告。但基层医院担心被“架空”,设备接口不统一,操作水平参差不齐。
徐勇一件一件地解决。他带技术人员跑遍所有乡镇,调试接口、培训人员,建立月度质控分析会,编了一本《平江县放射医学质控规范手册》。
到2024年,全县所有乡镇卫生院全部接入影像中心,年远程诊断量突破十万例。与此同时,基层医疗机构的业务量成倍增长,而平江县第一人民医院相关项目的业务量则下降了70%。

在徐勇看来,这正是对国家医改分级诊疗核心目标的有力回应——既显著提升了基层医疗技术水平,又极大方便了群众就近就医。“量的变化只是表象,这个模式真正实现了DR检查在全县范围内的同质化,这才是最有价值的地方。”他的视角总是与众不同。
2022年,徐勇推动引进移动CT车。国内不少医院都有,但大部分一个月出不了几次车。徐勇的方案不一样:只做肺癌筛查,每周固定出车2到3天,每次超过200例。他走访过国内十几家有移动CT的医院,大部分每周能做到50例就算不错。平江的移动CT,周均筛查量是那些医院的4倍。
肺癌筛查1.0版筛查覆盖公务员、事业单位、大型企业——这些有组织的人群筛查了1到2轮,近三年来,在这个群体中新发中晚期肺癌的病人只有3例。但广大城乡居民还没全面覆盖。移动CT下乡筛查就是2.0版,他的目标是十年完成全县适龄人群筛查。
“当初定的目标是在十年内全部完成,现在看来会超过十年。但这个成绩一定会见到,到时绝对也会是国内的典范之一。”
2019年,国家卫健委李斌副主任在平江调研基层医改时,平江的肺癌筛查项目就是调研内容之一。2025年,湖南省委副书记、岳阳市委书记谢卫江、省卫健委主任李小松在平江调研紧密型医共体时,影像中心也是重点考察的亮点之一。
一桌年饭
徐勇每年春节坚持做一件事:请全科所有同事的家属一起吃年饭。经费不够,几个主任自己凑钱补上。
“包括我的家人,都是我要请的客人。不管怎么样,哪怕不请领导,也一定要请家属。”
他把这顿饭看作是科室最重要的事之一——不是吃饭本身重要,是那些人重要。他自己也承认,这十年来放射科一直很忙,同志们加班加点是常态,根本顾不上家庭。最对不起的就是家人。他说:“说任何感谢的话都十分苍白。”所以他向来不说,就每年坚持请大家坐下来一起吃一顿饭。

他的爱人偶尔也会抱怨,但从没有拖过后腿。家里的事她全包了。徐勇没在公开场合专门感谢过她,只在笔记里写了一句:“军功章一定有她的一半。”
三个五年
2025年是徐勇做主任的第三个五年计划的开启之年。
2015到2019年,第一个五年计划,核心是“打基础”。分批次外出进修、分批次参加学术会议、重温常见病影像诊断标准、建立质控制度。放射科从单纯“出报告”转向有组织的亚专业分组。
2020到2024年,第二个五年计划,核心是“建体系”。肺癌筛查全面推开,影像中心覆盖全县,移动CT投入使用。
2025到2029年,第三个五年计划由管理委员会制定。徐勇把方向性的事情交给了年轻人。
“我们做的任何一个项目,一定是要以国内一流为目标。用十年、二十年、甚至更长时间去追赶。虽然不能做到全面一流,但一定会有多个拳头项目达到国内一流。这个标准需要延续下去,让更多的后来者接续奋斗。”

影像中心很静,黑白影像在屏幕上闪烁,每一扇小窗户后面都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三十年来他透过这些窗户看了无数人,有些救了回来,有些没有。
2023年春节前一天,他在微信朋友圈里写道:“忘记过去的苦,憧憬未来的梦,但愿世间人无病!”
那是他少有的,把愿望说出来的时候。更多时候他把这些收在笔记里,写在深夜,写在考试失利后,写在有人离开时,写在又一个五年开始之前。五十岁的人还在写计划,说来有些笨拙,但他就是这样的人。
这条不曾选过的路,他扎扎实实地走了三十年。
来源:平江县第一人民医院 宣传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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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Y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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