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舆地观念重新审视中国地理变迁与王朝兴衰

◎谢惠

《舆地中国：地理观念与王朝兴衰》

董金社 著

现代出版社 2026年8月

说起舆图，中国人最熟悉不过，因为它总是出现在古代中国战场的影像里。

传统舆图不同于现代地图，虽然其上也有地名、山川、河流的标识，但更多是基于山川形便、地理区隔而画出的具有行政区划、地方治理等实用功能的大概形势图——疆域图，而其也是传统舆地观念的具象化表达。同时，舆图绘制相对简略而粗糙，主要应用于王朝时代；现代地图绘制则详细而精确，主要应用于现代国家。换言之，舆图是在王朝时代应用的产物，不能与现代地图等而视之。

在传统中国，舆地观念一直影响着人们的思维，不仅影响王朝的疆域变迁，还影响王朝的兴衰和更迭。正是基于此，山东师范大学地理与环境学院特聘教授董金社书写了《舆地中国：地理观念与王朝兴衰》一书，深度梳理和分析了中国古人地理观的演变及王朝兴衰的发展脉络和影响机制。

这是一部中国历史地理观念史。它是《中国历史的地理密码》的姊妹篇，从中国地理学思想史的视角梳理中国历史地理，重新考察中国古人的地理观及其之于王朝兴衰的作用，以及地理学思想之于历史演进和发展的影响。同时，本书也是《中国历史的地理密码》后的一次思想延伸，试图从观念史的角度探讨中国地理空间的变迁与王朝命运之间的深层联系。

在中国历史地理的研究和书写中，《尚书·尧典》《尚书·禹贡》《周礼》《山海经》《史记》《汉书·地理志》等史料是支撑，“帝”“天”“观象授时”“中邦－四海”“华夷”“疆理天下”等是关键词，三星堆青铜神坛、西周封建制、春秋末“三家分晋”、秦朝郡县制、汉代郡国制等历史场景、历史事件是实例，它们共同构成了中国历史地理观念史研究的框架和脉络。

正如作者所说，“中国古代‘地理’的核心要义就是‘理地’。‘地理’，便是依循大地纹理——山川走向、族群分布、政治格局——划分区域，构建空间秩序。因此，‘地理’兼具知识属性与实践属性，‘舆地’则是二者的完美融合，而‘舆地中国’则完整呈现了古人立足自然、划分天下、建构秩序的全过程与结果。中国古代的地理观念，本质就是‘舆地中国’的空间图景”。

纵观中国王朝史上基于舆地观念的相关表达，如“中心－四方”“中心－边缘”“天下之中”“华夷之防”等，以及那些更像图画而不像地图的传统舆图，我们会发现，它们的产生与发展更多基于行政规划、地方治理等现实统治的实用性需要。因此，本书主要围绕三个核心主线展开：舆地：“帝王天下”；四元共同体与空间秩序；舆地秩序的建构与解构。在结构上，前五章聚焦历史地理的共性观念与演变规律；后五章则具体考察舆地观念与王朝兴衰的互动关系，立足中国古代先民在华夏大地上的实践历程，重新梳理出一幅地理观念驱动下的中国历史地理图景，从而为理解中国之所以为“中国”的空间与思想提供路径。

事实上，古代中国是一个持续拓展的地理实体，也是一个多民族共生、经济互通、政治共建、文化共创的共同体。中国古人基于对天文、地理的认识生成地理观念，以观念塑造景观，以秩序界定空间，从而形成了“舆地中国”的核心元素。因此，“舆地中国”便有了精准概括传统中国自然与人文交融的地理图景，以及地理观念的适当性和必要性，也为从地理观念和地理思想史视角认识和理解传统中国增加了一个更实在的注脚。从这个角度说，本书突出了舆地观念的演变和不同王朝时期的疆域变迁，让抽象的历史地理观念通过王朝版图变迁形成了具象化的地理图景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