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编斯蒂芬·金:不全是吓人那点事

《闪灵》和《肖申克的救赎》都重映了。 把那些改编电影的高分榜拉出来一看,你会误以为斯蒂芬·金不是恐怖大师,排在前头的居然是《肖申克的救赎》和《绿里奇迹》,这不都是希望吗?一个讲越狱和希望,一个讲死囚牢里的善良和冤屈。我就说德拉邦特加持了金的小说,当然《迷雾》是绝望的,起码在我看来是这样。斯蒂芬·金和他的二创导演们,一起完成了最厉害的工作。这些电影早就不是“吓人”两个字能概括得了。人到底能有多好,又能有多坏;希望能撑多久,绝望又能把人逼成什么样。

别急着吓人,先聊会希望和绝望

在斯蒂芬·金的改编电影里,弗兰克·德拉邦特是个绕不开的人。他不光是金信任的老搭档,也是最会把金小说里那点“人味儿”拍出来的人。

《肖申克的救赎》1994年上映,豆瓣9.7分。《绿里奇迹》1999年上映,豆瓣8.9分。这两个分数摆在那儿,基本就是影史经典的坐标。可它们都不是靠鬼怪吓人。《肖申克的救赎》里,监狱不是简单关人的地方,而是一种系统化的驯化机构。安迪·杜佛兰挖墙、写信、放音乐,他想要的不只是跑出去,更是不在这里变成另一个人。所以四十不惑的年纪重看,会特别感触于不喝酒的安迪,给狱友争取天台工作后的啤酒,你很难说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精神状态,颇有点只可意会。

《绿里奇迹》也一样。死囚牢房那条绿色的走廊,一边是等待死刑的人,一边是看守和犯人之间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情。黑人死囚约翰·科菲奇怪的治愈能力,能治好别人,却救不了自己,苦难和善良之外,电影有一种说不出的神性。也许两部电影的好,是说人在最糟糕的环境里,怎么保住底线尊严。

当年看《迷雾》的震惊感至今犹存。表面上看是怪物片,雾里藏着吃人的东西,一群人被困在超市里。可真正吓人的不是外面的怪物,是里面的人。文明那层纸一捅就破,剩下的是恐慌、愚昧、疯狂。最狠的是电影结局,比原著还绝望。我相信肯定不会只有我一个人看完直接傻了,残酷难耐。但是想想故事的来龙去脉,又觉得这个结局特别符合故事想说的东西:未知很可怕,但人一旦崩了,更可怕。

库布里克拍得牛,但金不太买账

如果说德拉邦特是懂金的人,那斯坦利·库布里克就是那个偏要跟金对着干的人。《闪灵》在恐怖片里是什么地位?很多影迷心里的神作,当然不同的声音也在增加。库布里克把一座与世隔绝的酒店拍成了一个大迷宫,走廊、地毯、双胞胎、血水电梯,还有杰克那张越来越疯的脸。

但斯蒂芬·金本人不喜欢这部片子。他很不客气地说过,库布里克把故事的灵魂抽干了。因为在金的小说里,杰克不是一开始就疯。他爱老婆孩子,只是被酒店里的邪东西一点点拖下水。他是个悲剧人物。可到了库布里克镜头里,杰克从一开始就阴森森的,像个随时会爆的炸弹。家庭的温暖没了,剩下的只有冷和疯。我还真看了原著,怎么说呢,确实简化了夫妻俩的背景交代,其实史蒂芬·金很会写“阴影”,一个人为什么会渐渐变成某种样子,就像《伴我同行》虽然有珍贵的友谊,但此行的背景和目的,在我看来也是一种“童年阴影”。

这事吵了几十年,都是有头有脸有身份有地位的大佬,也没争出个所以然来。2019年出了《睡梦医生》,算是《闪灵》的续集。导演挺聪明,他把库布里克电影里的那些经典画面,和金原著里的感情线缝到了一起。既照顾了老影迷,也给了金一个迟到的安慰。说白了,就是两边都别打了,坐下来喝杯茶。“闪灵”是什么,我理解,其实是一种被诅咒的超能力。

不只恐怖,还有青春和心理战

除了德拉邦特和库布里克,还有不少导演从别的角度把金的故事拍出了花。上世纪八十年代,罗伯·莱纳拍的《伴我同行》,改编自金的中篇《尸体》。这大概是金最温柔的作品之一。没有鬼,没有怪物,就是四个少年在夏天里走啊走,想去找一具尸体。一路上他们聊天、吹牛、害怕、吵架,也互相撑着。当然,这种生死问题的游走,你也可以说那不只是找尸体,是在跟童年告别。少年时代敏感、脆弱和死党,当然还有华金·菲尼克斯的哥哥,一度被称为天才的瑞凡·菲尼克斯。斯蒂芬·金一辈子都在和严肃文学的偏见较劲,他一直想证明自己,想被接纳,所以他不想被看作是只会写恐怖小说的通俗作家。

还是罗伯·莱纳,1990年拍了《危情十日》。一个畅销书作家被自己的狂热女粉丝囚禁了。凯西·贝茨演的那个护士,真是让人后背发凉,我觉得比抡着大斧头的杰克·尼克尔森吓人。天真而伤感的小说家,和想要控制小说的读者粉丝。电影大部分时间都在一个屋子里,可你绝对看得喘不上气。它讲的不只是粉丝疯起来多可怕,也讲创作、控制和占有欲。

再往前,1976年布莱恩·德·帕尔玛拍了《魔女嘉莉》。这是斯蒂芬·金第一部被搬上大银幕的作品。校园霸凌、青春期压抑、一个被妈妈管得死死的女孩,突然有了超能力。最后那场血色舞会,到现在还是影史名场面。成长之路、粉丝经济和校园恐怖,有点东西。

小丑回魂,让人发毛的红气球

到了2017年,《小丑回魂》又把斯蒂芬·金的热度推到了一个新高度。票房口碑双丰收。导演安德斯·穆斯切蒂把原著里成人和孩子两条线简化了,主要拍“失败者俱乐部”的童年部分。小丑潘尼怀斯当然吓人,但他不只是个吃人的怪物。他更像是童年里那些说不出口的恐惧:被霸凌、被忽视、家庭暴力、没人相信你。电影里的复古色调、自行车、夏天、小伙伴,还有那种“我们一起对抗世界”的感觉,特别容易让人想起自己小时候。讲实话,《小丑回魂》我看得有点不适。

童年确实是个基本盘。诡异的红色气球,它证明了两件事:斯蒂芬·金的故事放到今天,还是能让人怕,也能让人共情。不是靠血浆,是靠那些你我也经历过的害怕和孤单。当然也证明,斯蒂芬·金其实也在通过书写和雅俗之争,面对自己贫困、动荡不安的童年。换句话说,那么多人在斯蒂芬·金的叙事里想象感官刺激,但最受大家喜欢的,往往不是那些张牙舞爪的怪物片,而是那些往人心里钻的有治愈效果的故事。

有希望,有绝望,有疯狂,有成长,有控制,有阴影,内心世界可能包着恐怖、悬疑、奇幻的壳,故事骨架寻找好导演给它添上血肉和呼吸。毕竟,红色气球也未必就关联恐惧,也可能是希望和美好。只是被我们标注“伟大”的故事,一般都是关于爱、希望和救赎。所以斯蒂芬·金才代表“恐怖”表示不服。

大皖新闻记者 蒋楠楠

编辑 崔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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