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手记|长征的起点是民心

《长征的起点是民心》文章刊发于9月22日的《中国新闻出版广电报》。

从贵阳到赣州,1000多公里,飞机转乘汽车不到3个小时便可抵达;90多年前的红军长征是反过来走的,他们走了几个月。

9月初,江西暑气未消,我随“赓续长征精神 奋进复兴征程——记者再走长征路”采访团走进江西于都、瑞金等地。短短几天的采访,最让我动容的,不是那些宏大的数字,而是那份真诚的托付——老区百姓把儿子交给红军时的那种信任。

在于都县梓山镇潭头村,红军烈士后代孙观发站在自家堂屋里讲起红色微课堂:“当年,村里33名青壮年参加长征,32人为革命献出生命,我父亲就是其中之一。”讲到这里,他停了一下,屋内顿时安静下来,屋外的蝉鸣声格外响亮。

1934年10月,8.6万余名中央红军集结于都,迈出二万五千里长征的第一步。苏区时期,于都6.8万余名儿女参加红军,1.7万余人随军踏上长征路——离开于都的队伍里,每5人就有1名于都子弟。至新中国成立时,参加长征的于都籍红军仅剩277人。多少母亲送走儿子,等来的只有“北上无音讯”这5个字。

《告别》演出现场。

在长征渡口,我看了实景情景剧《告别》第903场演出。70岁的王慧群已演了800多场。92年前,她的父亲王志贤就是从这处渡口出发的,那一年刚满25岁。戏里唱:“红旗飘,军号响。子弟兵,别故乡。”戏外,王慧群的奶奶就是站在这里,目送儿子消失在夜色里,好在她的儿子回来了。

王慧群向记者讲述父亲的故事。

老百姓为什么肯把儿子交给红军?答案或许就藏在于都河上架起的一段浮桥上。红军战略转移时,河上没有桥,沿岸群众拆下自家门板、床板,甚至捐出寿材,数百条船只连夜架起浮桥。渡河的那个晚上,于都城里大多数百姓家中有窗无门。周恩来同志得知老人把棺木捐给红军搭浮桥,感慨道:“于都人民真好,苏区人民真亲。”这句话就镌刻在离渡口不远的石碑上。

长征源石刻背面镌刻着“于都人民真好,苏区人民真亲”。

而红军对百姓的好,于都人记得,瑞金人更记得。在沙洲坝,我见到了那口红井,这是我从小学就知道的一口井。我忍不住拿起水瓢痛痛快快地喝上几口,90多年过去了,井水依旧清冽爽口、甘甜如饴。

93年前,毛泽东同志见乡亲们宁可走几里路挑塘水,也不碰村口死水坑,他笑着说共产党就是来降旱龙的,于是带着红军战士一锄一镐掘出清泉。红军长征后,国民党军几次把井填掉,乡亲们夜里悄悄掏开。1950年,人们重浚红井,碑刻“吃水不忘挖井人,时刻想念毛主席”,以此表达对毛泽东同志和红军的尊敬和怀念。如今,井台前万千游客,他们俯身舀起一瓢井水,课本里的故事便有了温度。

记者争先品尝红井水。

在叶坪镇,还有一座红军陂。1932年,毛泽东同志见古城河两岸田畴龟裂,率军民以杂木为筋、黏土筑坝,启动资金只有3担稻谷、3块银圆。陂成水至,十里八乡喜获丰收,“水利是农业的命脉”的著名论断由此而来。帮百姓挖一口井、筑一座陂,看起来是小事,可正是这一件件小事,让百姓认准了:这支队伍,是替穷人打天下的,是值得托付的。

“最后一碗米送去做军粮,最后一尺布送去做军装,最后一个儿郎送去上战场。”这句流传在苏区的老话,很多人会背。可这次再走长征路让我更懂了:百姓舍得给出最后一碗米、最后一个儿郎,是因为他们认定,这支队伍值得托付。信任从来不是单方面的——百姓把儿子交给红军,是因为红军一直把百姓放在心里。

于都县新风貌。 于都县融媒体中心 供图

90多年过去,这份托付没有被辜负。在于都,当年苏区妇女赶做的20万双草鞋,如今,长成了营收突破千亿元的纺织服装产业;在瑞金,红军帮百姓挖的那口井边,仍有人排着长队舀水;长征出发地正以奔跑的姿态书写新篇。

走完这一路我才明白,长征的起点不只是于都河,更是民心。我想,这就是我们再走长征路的意义。作为记者,我们有责任用笔尖和镜头,将这份跨越90多年的信任告诉后来的人。

天眼新闻记者

文/赵相康

编辑/明雪

二审/曹雯

三审/黄蔚 陈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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