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乌国际商贸城一区三楼,有一间仅有9平方米的“菁华工艺”小店。柜台展板上,陈列着埃菲尔铁塔、古罗马斗兽场、伦敦红色电话亭等各式迷你地标冰箱贴,小小物件仅有半个手掌大小。来往的国内外客商不时探头进来询价选品。这间方寸小店,正是莲都人徐红娟在义乌创业近20年的舞台。
照徐红娟的话说,冰箱贴这门生意,是被问出来的。早年义乌外贸飞速发展,越来越多外商、归国华侨涌入市场。“你们能不能做定制冰箱贴?”一句频繁出现的问询,让她敏锐捕捉到了商机。一枚小小的冰箱贴,既是游客旅途的纪念信物,更是一座城市流动的文化名片。但当时的义乌市场,多数商户深耕传统软胶、塑料制品,专注定制文旅冰箱贴的店铺寥寥无几。
看准空白市场的徐红娟果断入局,承接起全球各国的个性化定制订单。法国客户钟情浪漫的埃菲尔铁塔,英国客户独爱经典的红色电话亭。不同国家的风土人情、审美偏好,为她的产品设计注入灵感。客户发来参考图片、描述设计需求,她的工厂按需设计、精准雕刻、反复打样,客户确认后再批量生产。如今,她的小店汇聚数千款冰箱贴、圣诞摆件、文旅纪念品,款式丰富、品类齐全。
在徐红娟眼中,冰箱贴是一份可随身携带的情绪价值,每一枚小物件都封存着一段旅途的专属记忆。为了留住这份小美好,她持续深耕创意,让小众文创实现规模化产出。
不过,9平方米之前,是半间店面。2007年,36岁的徐红娟刚生完第二个孩子。“当时在家也没什么事情做,我就觉得这个生活不是我想要的,我要出去闯一闯,就去义乌。”那时的义乌,已经是全国乃至全世界小商贩心中的“淘金地”。市场大、机会多,不需要太高的门槛,只要肯吃苦,就有一口饭吃。对很多像徐红娟这样的普通人来说,义乌意味着一种全新的可能。于是她孤身来到了义乌。
刚来也不知道做什么,每天就在市场里逛,看看别人卖什么。有一天突然看到水球,“当时就觉得太漂亮了,我心里想,就做这个”。徐红娟开始找样品、摆摊位。“当时只租得起半间店面,一年租金是9万多元。”
刚入行的日子并不好过。她不懂产品材质,也不懂工艺。有客人来问价,她敢报价,可产品是怎么做出来的,怎么跟外国人沟通,一概不知。“很多单子接不下来,头三年基本都在亏本。”徐红娟说,“当时,我丈夫让我回家,说每天都在亏本,不是个办法。”但徐红娟不肯走。“我既然从丽水来到义乌了,就必须坚持。前三年已经亏了,如果这时回老家,亏掉的钱也不知道从哪里赚回来。”她对丈夫说,“你要回去就回去,我留下来。”
事业的转机,源于一次刻骨铭心的挫败,也正是这次挫折,改写了她的创业轨迹。2009年的一个下午,徐红娟接到老客户的紧急来电,语气满是焦急。此前定制的一批水球货品出现差错,货不对版,急需退货。接到电话的她心头一沉,待退回的货品开箱查验,眼前的场景让她无比羞愧。箱体表层摆放着合规水球,底层却混杂着各类杂乱次品。这次失误,不仅造成了直接经济损失,更消耗掉了老客户积攒已久的信任。
无法把控货品质量,无法管控供货源头,终究留不住客户。“不能再这样代卖下去了,必须自己办厂。”绝境之中,徐红娟下定决心,自主掌控产业链,把质量和话语权握在自己手里。办厂,是被市场倒逼出来的破局之路。下定决心后,徐红娟迅速行动,依托熟人资源对接厂长,租厂房、招员工,从零起步组建起二十余人的生产团队。
“没有工厂就没有核心优势,质量和价格是外贸生意的根本,办厂是唯一的出路,只能一步一步往前闯。”徐红娟说。此后,夫妻二人分工协作、并肩作战。丈夫在厂区负责生产管理、品控把关;她坚守门店,对接客户、开拓市场、洽谈订单。自从工厂落地后,就终结了货不对版、品质失控的困境,产品质量稳步提升,客户口碑持续向好,合作客源愈发稳定。随着在义乌站稳脚跟,她的事业完成质的飞跃。工厂也从最初二十余人的小作坊,扩展到3000多平方米的厂房。
在跌宕的创业路上,支撑徐红娟走得更远的,不仅是敢闯敢拼的韧劲,更是刻在骨子里的诚信与善良。深耕外贸市场多年,她始终将心比心,不止做一单生意,更结一段情谊,无数客户与她处成了相伴多年的老友。曾有一位海外老客户,所在国家突发战事,身处险境的他拍下视频向徐红娟报平安。战事平息后,客户重返义乌,第一时间登门探望、沟通合作。彼时对方资金周转紧张,尾款只能两万、五万分批支付,徐红娟从未催促分毫。
“都是多年的老交情了,客户有难处,我们理应搭把手、多包容。”在她看来,做生意不止讲利益,更讲情义,诚信靠谱、待人真诚,才是立足行业的根本。
采访中途,徐红娟的手机铃声响起,打断了闲谈。她利落接起电话,清晰敲定交货时间,“20号交货是吧?好的,你把地址先发我。”挂断电话,她转头快速叮嘱店内事宜,放暑假的小儿子立刻应声,有条不紊核对货单、打理店铺事务。谈及两个儿子,徐红娟眼中满是欣慰与骄傲。当年的她,守着小店,不懂英语,靠着一笔笔踏实记账、一次次真诚沟通、日复一日坚守,把小生意做到了全世界。而新一代的年轻人,有着全新的思维与格局。大儿子独立经营门店,深耕跨境赛道,熟练对接海外客户、线上接单、智能打样、精准发货,用新模式续写家族生意的新篇章。
近二十载风雨兼程,从丽水莲都奔赴义乌,从半间亏损铺面到3000平方米的厂房,从单打独斗到两代接力,徐红娟凭着一句朴素信条闯荡市场:“做好自己,诚信待人。”一枚小小的冰箱贴,是她的创业勋章,也是一位普通莲都人奔赴山海、坚守初心的最好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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