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18日下午,成都市东部新区三岔中心卫生院血透室内,12张透析病床整齐排列,透析机轻声运转。家住附近的刘大爷正躺在病床上进行每周的常规透析。“以前每周三次上成都透析,早上天不亮就要出门,现在家门口就能透,我中午吃了饭两分钟就走过来了。”刘大爷说。
对终末期肾病患者而言,每周两到三次、每次近4小时的透析,是维持生命的“必修课”。过去,这堂“课”大多只能在大城市的大医院完成。对距离城市稍远、住在村镇的患者来说,每次透析要奔波几十公里,路上耗费大半天。如今,这道难题正在被基层探索破解,成都正在进行一种新的尝试——在乡镇卫生院建血透室。
从“天不亮出门”到“下楼两步就到”
家门口的血透中心省钱、省时
一周三次,一次近4个小时。三年前查出严重肾病后,透析就成了李盛(化名)生活里的“日程”。每次透析当天,他早上6点准时从东部新区的家出发,坐1个小时地铁赶到武侯区;透析结束,再坐1个小时地铁回家。
变化,从家门口开始。去年,距离他家步行只有几分钟的三岔中心卫生院开设了透析中心。“这个对我来说简直是最大的好消息。”李盛说。
9月18日,在三岔中心卫生院血透室,李盛正在做本周第三次透析。谈起卫生院办起透析室这件事,他掰着指头算起了账。以前,自己透析花在路上的单程时间至少1个小时,再加上透析本身4个小时,大半天就耗进去了。如果赶早上第一轮开机透析,5点就得起床,6点得出门,“冬天又冷又黑”;如果赶下午的透析轮次,等做完回到家,常常已是晚上9点、10点,“整个人累得不行”。“在家门口就不一样了,下楼走5分钟就到,省时间、省路费、省精力。”李盛说。
李盛不是个例。三岔中心卫生院肾内科主治医师唐凯介绍,来医疗机构透析的患者基本和李盛情况类似。以前,有的患者为了避免往返劳累,甚至会在成都医院门口租一个小房间。唐凯说,“光是我们辖区,有透析需求的患者就有几百个,家门口的透析室建起来,方便的肯定是患者。”
人才、场地、质控
基层医疗机构血透室的“三道坎”
家门口的血透中心看似是“摆几张床、买几台机器”就能完成的事,但实际上,这对基层医疗机构来说是一块实打实的“硬骨头”。三岔中心卫生院为这件事努力了5年,直到去年才终于落地。“人才、场地、质控,每一关都是考验。”三岔中心卫生院院长曹鸿说。
先看人。血透室负责人必须有肾内科中级职称,还得有透析相关经验。换句话说,医疗机构里得有一个既懂肾病、又懂透析的“带头人”,才能把治疗质量、治疗流程和治疗安全都管起来。而基层透析服务最大短板就是专业人才匮乏,很多基层医院没有独立的肾脏病专科,专科医生数量不足。
再看地。血透室对空间要求很细:每台机器之间要留间隔,每个透析单元至少3.2平方米;除了透析区,还要有专门库房分别存放耗材和透析液,医务人员和患者的进出通道也要分开。空间不够,流程转不开,感染防控难落实。院长曹鸿坦言,三岔中心卫生院能建起血透中心,得益于后期新建的住院楼,“如果没有新楼投用,在老楼基础上改建,很难达到标准,但对大部分基层医疗卫生机构而言,扩建、盖楼并不容易。”
“血透属于高风险诊疗项目,从传染病管理到急慢性并发症管理,再到与上级医院建立绿色转诊通道,每一项都有刚性要求。对于习惯了看常见病、多发病的乡镇卫生院来说,这也是一套全新的能力要求。”曹鸿说,“人才、质控要求‘高’,场地要求‘大’,这些条件对一个乡镇卫生院来说很难。”
从国家指南到多地破局
“家门口透析”成一种发展趋势
尽管基层建血透室面临多重考验,但目前政策层面已经释放出明确信号。今年5月,国家卫健委发布《基层血液透析室(中心)建设与服务指南(试行)》,提出要发挥乡镇卫生院、社区卫生服务中心贴近群众的优势,指导部分有条件的基层机构建设具有基层特色的血液透析室(中心)。
政策闸门一开,地方行动迅速。福建、江西、山东等全国多地的乡镇血液透析中心已建成投用。在成都,东部新区是首个在基层布局建设血透室的城市新区,目前,除大邑、东部新区外,2026年血透中心项目建设中的基层医疗卫生机构区(市)县还包括邛崃、彭州、简阳、金堂、双流等,截至11月,预期建成6家。
为什么基层需要血透室?东部新区教育卫健和文旅体局相关负责人表示,血透是基层医疗机构高质量发展必须补齐的一块短板。“前期调研我们发现,慢性肾脏病患者基数不小,血液透析是终末期肾病患者维持生命的重要治疗方式,破解基层‘筛得出、治不了’的困境,血透室建设很关键。”
如今,尝试的条件也逐步成熟。依托医联体,成都部分乡镇卫生院建立起肾内科“科联体”,市级专家下沉坐诊带教、驻点帮扶,护理人员送上级医院轮训,院感、血透专家现场指导动线布局和设备配置,通过专家资源共享、远程会诊等形式,优质医疗资源正持续下沉。“在家门口血透是发展大趋势,我们也将不断优化提升现有血透服务质量,让群众在家门口就能获得规范的透析诊疗服务。”东部新区教育卫健和文旅体局相关负责人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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