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安石与合肥那些事儿

状元榜上输给合肥人

北宋政治家王安石一生没有出任庐州太守,但宋代庐州的历史中多次出现他的名字:他在状元榜上输给合肥人杨寘,后来与合肥人包拯做了同僚;再往后,两任庐州太守傅尧俞、孙觉又先后与他的变法发生交集。

故事从一张宋代状元榜说起。

1042年,汴京崇政殿殿试,考官拟定的名次为:第一王安石,第二王珪,第三韩绛,第四杨寘。按这个排名,王安石就是状元。

卷子送到宋仁宗面前后发生变化。仁宗看到王安石文章中的“孺子其朋”,脸色不太好看。这句话出自《尚书·洛诰》,原本说的是周公辅佐年幼的周成王。当时仁宗已做20年皇帝,王安石才21岁,皇帝觉得这句话不太吉利。王铚《默记》记载,仁宗说:“此语忌,不可魁天下。”

于是第一名换人。第二名的王珪、第三名的韩绛都有官职,按当时制度不能做状元。一路往下到第四名,仁宗一看名字,高兴地说:“若杨寘可矣。”杨寘,字审贤,庐州合肥人。原本排在第四的他,成了状元。

杨寘此前乡试、会试都是第一,殿试再得第一,连中三元,这在宋代非常少见。杨寘当时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捡”到状元。考完后他在酒肆喝酒,听说原来第一名的卷子另有其人,气得拍桌子:“不知那个卫子夺吾状元矣!”“卫子”是当时骂人的粗话。这个让杨寘骂了一句的“卫子”,就是王安石。

杨寘后来授将作监丞、通判润州,但还没赴任母亲去世。他因悲伤过度,守丧期间身体垮掉,没过几年便去世,年仅30岁

而王安石依次担任扬州签判、鄞县知县、舒州通判、常州知州等职,后来两度拜相,主持熙宁变法。他在状元榜上输给合肥人,却赢走了此后40年

包拯一杯酒

王安石在地方任职多年,嘉祐年间回到朝廷后,与史学家司马光一起在群牧司任职,他们的上司是合肥人包拯。

有一年,群牧司牡丹开得正好,包拯设宴赏花,席间端杯劝下属饮酒。司马光平时不太喝酒,只喝了几杯;王安石却始终没有喝。司马光后来回忆:“介甫终席不饮,包公不能强也。以此知其不屈。”邵伯温《邵氏闻见录》把这件小事记了下来。司马光从这场酒中看出王安石的性格:一旦认定了事情,就很难被别人改变。

多年以后,包拯和王安石这两个曾经一起共事的同僚,因新法走向不同方向。一个主张变法,一个坚决反对,渐渐成了政见上的对手。

包拯是名臣,曾做过庐州知州。任上,他的堂舅犯法,亲戚们原以为这位“自己人”会网开一面,没想到包拯照样依法责罚,此后“亲旧皆屏息”。一个面对亲戚不肯徇私,一个面对上司不肯饮酒,司马光看到“王安石不屈”,其实也与包拯的性格有几分相似。

两任庐州太守与变法擦肩

王安石变法期间,与他发生政见冲突的人不少,其中两位都做过庐州太守。

先说傅尧俞。他少年得志,未满二十就中了进士,脾气很倔。在御史台时赶上“濮议”之争,同僚一个个被赶走,他不愿独留,主动辞职,跑去和州当知府。到了地方,他反而闭口不谈朝廷是非。有人问他原因,他说:做言官时,有言官的责任;如今做地方官,就该把朝廷的政策执行好,不能老翻旧账。

到了1067年,傅尧俞调任庐州太守。两年后回京,王安石正主持变法,本想把老朋友安排进谏院。傅尧俞直接回了一句:大家都说新法有不便之处,如果真是这样,我到了谏院一定会据理力争。王安石听完很不高兴,《宋史》四个字:“安石愠之。”

此后,傅尧俞两年换了六个任所。最后他干脆请求去管理道观,图个清静。

另一位是孙觉。他的仕途从合肥起步——1049年考中进士,任合肥主簿。那年旱灾加蝗灾,州里让百姓捕蝗交官。孙觉提出:百姓都吃不饱了,不能靠强迫;不如拿米换蝗,他们为了粮食自然会拼命捉。知州觉得有理,推广到其他县。

二十年后,孙觉被召入朝,任知谏院。王安石本想把这位老朋友引为助力,结果青苗法一推,孙觉上疏逐条驳斥,王安石脸色一变:“不意学士亦如此。”后来派人去查青苗法有没有强迫借贷,孙觉回来如实汇报:陈留县说是“自愿”,实际上没人来借。于是他被指态度反复,贬到地方。

1073年,孙觉出任庐州太守。二十四年前,他还是合肥城里的年轻主簿;二十四年后,他回到这里,成了太守。合肥百姓把他奉为城隍,希望他死后“转岗”继续护佑一方。

孙觉是个大度的人。王安石退居钟山后,孙觉还主动登门,两人叙旧数夕;王安石去世,他又作诔文悼念。官场上拍桌子是一回事,朋友之间的情分,又是另一回事。

至于王安石本人,他跟庐州地界也有过交集。他当舒州通判时,舒州与庐州同属淮南路,地理相邻。赴任途中,受好友李公麟邀请到庐江汤池泡了个温泉,还留下一首《汤坑泉》。一个没做过庐州太守的人,就这样在庐州的历史里,留下了一串若有若无的脚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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