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堵心林”变“致富林”!争议林地联营共管,63年积案成功化解丨让人民评价·新闻进一步

8月21日,玉林市博白县松旺镇草塘村王占田上队队长朱善宇等村民代表与广西国有博白林场(以下简称博白林场)副场长徐国梁,在一份补充协议上签字、摁印、盖章。

至此,一桩横跨半个多世纪、牵扯三代人的山林积案,经过工作专班历时4个多月的持续沟通协调,在法治框架与柔性治理的结合下,终于实现“案结、事了”。

权属纠纷,成材林成了“堵心林”

日前,南国早报《让人民评价•新闻进一步》栏目记者走进草塘村王占田上队,只见连片桉树已长成碗口粗,不少林木已达到采伐标准。这本该是村民增收的“希望林”,却因历史权属问题,成了压在心头多年的“堵心林”。

▲草塘村王占田上队,连片桉树长势繁茂。

朱善宇指着山林中一长排荷木说:“这就是防火线,也是我们村民世代认可的界址:荷木以内归博白林场,以外归村集体。”

▲村民来到争议林地,给记者介绍相关情况。

2006年,村民在荷木界线以外的林地上种下二代速丰桉,常年投入人力管护。2011年,村民顺利取得采伐证,采伐林木出售,当时博白林场对该地块权属并未提出异议。

变故出现在2018年5月。当时,山上部分林木已长大成材,有村民再次到县林业局申请采伐证时,却被驳回。相关档案显示,该片林地已登记在博白林场名下。

▲村民朱善宇展示留存的历史资料和图纸。

“这些地本来就属于我们,祖祖辈辈都在上面种树,怎么突然就成了林场的?”朱善宇想不通。

从那时起,村民多次向镇、县反映,申请林地权属确权。但案件时间跨度大、历史档案零散,村民取证难、维权难,矛盾长期僵持。

▲因林地权属登记存争议,大片成材林木长期闲置。

一边是村民多年来投入人力物力管护林木,一边是林地权属登记存疑,大片成材林木无法采伐,群众实实在在的经济收益无法落地。

63年旧账,权属认定难理清

有村民代表向记者介绍说,这场旷日持久的山林纠纷,根源要追溯到上世纪60年代。

▲相关部门展示的1963年林场与村民签订的一份山界协议书。

村民代表口述,1963年博白林场与原草塘人民公社协商划转1200余亩山林时,林场有关人员曾口头提出设村级分场、吸纳村民务工、修通村内公路等事项;同时提出林场只种松树,水渠带、牧牛地、杂木林仍由村集体使用。

▲百岁高龄老人朱为全向记者证实,当年的三项承诺均未兑现。

今年已是百岁高龄的村民朱为全回忆,当年村里不少人听到过类似说法,“可60多年了,一样都没兑现”。

此后,权责模糊的问题不断发酵。1983年,山权林权登记底册显示,争议地块与1963年划转的1200余亩林地部分区域出现重叠。

▲博白林场展示1986年与村民代表签订的一份协议书。

1986年4月,博白林场办理林权证,相关登记范围与村民所理解的1963年协议边界存在差异,杂木区、牧牛地、水渠带等区域由此成为后来双方争议的重要内容。

2025年6月,村民依据防火线等证据,估算约有80亩属村集体,正式向县政府提交确权申请,但推进缓慢。

“今年1月,林场启动林地确权与林权贷款工作,要我们签字确认1200多亩全归林场。”村民朱汝昌说,村民坚决拒签,林场随后单方面测绘、上报,找村委和镇里签字公示,村民发现后集体反对,当地政府及时叫停,处置再度暂缓。

专班攻坚,村民终于拿到采伐证

陈年积案久拖不决,群众急难愁盼摆在面前,亟待拿出实招破解困局。

自治区党委、政府2026年新春第一会召开后,这起跨越半个多世纪的林地纠纷迎来关键转机。4月9日,工作专班全面调取1963年划拨协议、“林业三定”原始档案等核心凭证,结合实地勘界、走访知情村民、无人机航拍取证,精准核定争议林地面积为136.2亩,彻底厘清60余年历史脉络。

工作专班认为,1963年,为给国家绿化做贡献,遂成立国有博白林场。林场与原草塘人民公社协商,划转村内1200余亩山林交由林场经营。双方签下协议,明确林场只能种植松树,其范围内原有杂木归原生产队所有和管理,林场造林需要预留牧牛地供村民放牧。而精准核定的136.2亩争议林地,就包含在1200余亩范围之内。1983年山权林权登记底册部分记录和数据存在疑点,只能作为参考,不能单独作为确定权属的关键依据;村民长期认可的防火线,也不能直接作为法定林地权属界线。

如今,村民已在争议林地中的部分地块种植桉树,为保障村民利益不受损,不耽误村民伐木变现,在专班高位推动下,各项处置提速落地。4月13日,相关部门顺利为王占田上队办下争议林地的采伐许可证,并再次组织双方到场核实地块范围。

▲不少林木已成材,达到法定采伐标准。

“采伐证终于拿到手,压在我们心头多年的大石头总算落地了!”草塘村党支部书记梁壬福感慨道,村民手握合法凭证,只待行情好转就可采伐出售。

为何2018年之前村民可办采伐证,之后就办不了了?对此,国有博白林场林政资源管理科李昌涛解释称,2018年之前,林场管理不严,导致国有资产流失。2018年开始严格管理,将版图提供给林业局,此后就不能办证给村民了。

柔性调解,争议林地由村民经营

为打破“反复协商、久调无果”的困局,玉林市、博白县启动领导包案机制,由县法院院长牵头包抓,联动林业局、松旺镇政府组建工作专班。

▲连接松旺镇的高速路贯通,去草塘村交通大大便利。

经专班持续沟通协调,6月3日,林场与村民代表签订调解协议书。协议明确:争议林地由村民自主经营,成材采伐时按每亩每年5元标准向林场缴纳综合服务费(含手续代办、协同管护、采伐设计测绘等),林场无条件配合办理采伐手续。同时注明,林地权属归国家所有,最终权属待职能部门依法另行裁定。

▲经过多部门协解,村民得以签订调解协议书。

6月12日,工作专班牵头人、时任博白县人民法院院长罗飒向记者介绍,经过多轮坦诚沟通,村民代表率先提出折中方案:136.2亩争议林地由村民自主经营,双方不再因此起纠纷。起初,博白林场并不认可,但经多方坦诚沟通,最终促成双方达成一致。

国有博白林场副场长徐国梁表示,根据林场造林档案显示,其实林场曾于上世纪70年代多次在这136.2亩林地上种过松树,后因成活率低、被火烧等原因未继续种植,随后就变成了天然林,被原生产队管理,有村民就在部分林地上种了树,但地的权属属于国家,这是很明确的。今年以来,结合《广西山林权属纠纷调处工作指引》,综合考量国有林地管理要求与村民数十年实际经营现状,林场从大局出发、让利于民,于6月3日与村民代表签订调解协议书。

徐国梁说,林场权属依据充分,此次选择柔性处置、主动让步,既是讲政治顾大局,也是尊重村民实际经营的现实,在严守国有资产不流失的前提下,最大限度保障群众收益。

至于村民提出最初建设林场时,有相关负责人向村民口头作出“设村级分场、吸纳村民务工、修通村内公路”三项承诺,工作专班以及博白林场相关负责人均表示,时隔太遥远,到底有没有人说,是谁说的,均无从考证。

联营共管,多年争议形成解决方案

“现在我们可以安心种树、放心砍树,不用担心再起纠纷!”王占田上队队长朱善宇和村民朱国辉、朱汝昌、朱汝顺等人,纷纷在调解协议书上签名。

▲村民代表在调解协议书上签字摁手印。

朱善宇说,此前村民自行估计争议地块只有80亩,最后经过工作专班专业测绘核定,实际面积达到136.2亩,多出56.2亩,这让村民很高兴,一致认可调解方案。

专班有关负责人介绍,上述协议的签订只解决了经营权,因权属界定依旧不够明晰,上级审核未予通过。镇里立即联合镇工作专班、县工作组、林场共同会商研判,梳理问题症结,多方协同开展工作,组织工作人员对接各方充分沟通协商,进一步厘清权属关系,完善形成补充协议。

8月21日,朱善宇等村民代表与林场副场长徐国梁签署补充协议,进一步明确136.2亩争议林地属于国有林地,由博白林场依法管理,20年协议期满后如无重大政策调整,原则上继续由王占田上队与博白林场实行联营共管。

“这起积案历时久、线索杂、牵扯多方利益,决不能简单‘一刀切’。”罗飒表示,本次调解坚守法治底线,守护国有资产安全,同时用好柔性治理思路,在法律框架内找到国有林场、村集体、群众三方利益的平衡点。

破的是林界,立的是民心

六十三载,一棵树能从幼苗长成参天大树,一代人能从青丝走到白头。博白这136.2亩山林的权属纠纷,拖得太久,也等得太苦。所幸,结局让人心头一暖。

这场破冰,破的不只是林界,更是横亘在群众与政府之间的信任之墙。四级专班没有坐在办公室里翻旧账,而是走进山林,用无人机勘界、用档案说话、用脚板丈量民情。最终核定的面积比村民预估的多了56.2亩——这个关键点就像一记有力的破冰锤,不仅撬开了横跨半个多世纪的坚冰,更让村民坚信:政府调处纠纷,凭的是事实和证据,不偏不倚。

政府搭桥,林场让利,村民让步。历史遗留问题不可怕,柔性调解能在法治框架内找到最大公约数。博白的实践告诉我们:只要真正把群众的事当自己的事,再老的账也能算清,再难的路也能走通。

同时也应看到,“联营共管”模式下5元综合服务费的监管使用、后续采伐办证的协同机制等,仍需在实践中持续完善。积案化解不是终点,而是长效治理的起点。

线索征集

建设性舆论监督栏目《让人民评价》长期征集线索

报料热线:0771-5690127

报料邮箱:news@ngzb.com.cn

报料微信号:Ngzb5690127

对于此事,你有什么看法?

一起到评论区聊聊

↓ ↓

来源丨南国早报《让人民评价·新闻进一步》栏目

责编丨吴思思

校对丨麦雪莉

审核丨唐海波

终审丨孙 妮

本文来自大风号,仅代表大风号自媒体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