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节又称仲秋节、月夕、秋节、八月会、拜月节或团圆节,是各民族中流传最广、影响最深的传统节日之一。八月居三秋之中,八月十五又是八月之中,中秋因而得名。此时月朗气清,百果成熟、蟹肥菊香,俗语说“八月十五定收成”,节日也比五月节更为热闹,人们借机调适盛夏以来的烦躁心绪,过一个惬意的节日。
在天津,中秋节这天,螃蟹是餐桌上不可或缺的美食。国人中秋食蟹历史悠久。元代张宪有《中秋碧云师送蟹》诗云:“无肠公子夸矍铄,两戟前驱终受缚。靥心昼煖白玉脐,夔牟夜泣红铜壳。”“无肠公子”即螃蟹的雅称,古人在中秋节时以此馈赠,以诗酬答,解馋之外,更饶风雅。
很多人以为食蟹是江南的饮食雅趣,殊不知明清数百年间,天津卫就是北方吃蟹文化的核心地带。天津是河海水产两旺的渔乡,鱼虾蟹是四时不断的美味,尤以入秋后个大鲜美、顶盖肥的河蟹为当今佳肴。节日之际,阖家齐聚,以示欢乐团圆,下酒物以清蒸河蟹为最应季;亲友之间除了馈赠月饼、果品,贵重的物品就算河蟹了。
江南食蟹多崇尚清蒸本味,天津则兼容南北,吃法更加多元。清蒸之外,醉蟹、蟹打卤、蟹馅饺子、蟹捞面、熘全蟹层出不穷,把蟹鲜糅进百姓日常饭食。漕运南北交融,盐商云集,河海交汇、七十二沽洼淀连片的水土,不仅繁育品类丰饶的好蟹,也沉淀出一套独属于津沽的食蟹文化。
康熙年间修撰的《天津卫志》记载本地螃蟹“秋间肥美,味甲天下”,还记录谚语“天津螃蟹镇江酒”,把天津河蟹与江南名酒并列,足见时人评价之高。明代小说《醒世姻缘传》将天津螃蟹与高邮鸭蛋、金华火腿、湖广糟鱼、宁波淡菜等一同视作全国第一流的珍味,也印证天津螃蟹在明代已声名远播。凭借大运河水运之便,天津出产的螃蟹大批北上京师,成为京城官绅追捧的时令佳肴。清代崔旭《津门百咏》写道:“春秋贩卖至京都,紫蟹团脐出直沽。辇下诸公题咏遍,持螯风味忆江湖。”生动记录了直沽码头蟹货输往京城的盛况。
天津人吃蟹讲究应时当令,老话说“春吃海蟹,秋吃河蟹,冬吃紫蟹”。农历春日渤海梭子蟹上市,清代诗人蒋诗《沽河杂咏》写道:“津门三月便持螯,海蟹堆盘兴尽豪。”描摹了津人早春啖蟹的兴致。秋天遵循“七尖八团”,七月尖脐雄蟹膏脂丰腴,八月雌蟹蟹黄饱满,这是流传已久的食蟹经验。
《丙寅天津竹枝词》记载了关于螃蟹爬月的天津旧俗:中秋蟹正肥,讲究用纸绳捆在螃蟹上,用火点着,看其爬行轨迹以占休咎,谓之“爬月”。拜月之时,把油捻点燃置于蟹背,螃蟹置于中庭,任其爬行,借油捻光亮,观察螃蟹向庭院爬还是门口爬,向里爬行即为招财进宝、发家致富。“买蟹归来不忍蒸,今宵更任尔横行”,此俗今天在天津部分区县仍有保留。
最具天津标识的当数列入“冬令四珍”的紫蟹。它初冬蛰伏于苇塘稻田,是小型河蟹,大者如银元,小仅铜钱大小,生蟹黄泛猪肝紫色,因此得名。捕蟹人要破冰掏窝捕捉,俗称“掐窝紫蟹”。清人边浴礼《紫蟹诗》云:“丹蟹小于钱,霜螯大曲拳;捕从洼淀水,载付卫河船。”写尽了紫蟹的形态与贩运场景。紫蟹在旧时宴席地位极高,津地老话称“紫蟹一菜压百味”,银鱼紫蟹火锅、酸沙紫蟹、七星紫蟹,都是津菜里的经典名目。
岁月更迭,沧海桑田。当年盛产紫蟹的大片洼淀稻田随着水系变化和城市发展已不复旧貌,原生状态的紫蟹已难得一见。如今“青背白肚、酱紫蟹黄、肉质细腻”的七里海河蟹接续起这份物产传统,古籍里的风物换了一种形式延续在当代餐桌。食材在变化,味道还得在,刻在人们心中的那口“鲜味”还得传承。
一只小小的螃蟹承载的远不止舌尖美味,它是九河下梢独有的地理馈赠。品尝螃蟹的各式讲究,是人们热爱生活的仪式展示与激情气息。津城的蟹味,是这座城生生不息的烟火日常,更是它时序交替、世事变迁的特有气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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