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王可 严松 实习生 胡翊
9月21日一早,市民周辰拎着一只锦盒,走进姑苏区双塔街道竹辉路玉雕博览中心。盒子里是一把紫砂壶,是他年轻时无意“淘”到的,在柜子里搁了十几年。“这次想给它找个去处。”他说。
鉴定师接过壶,翻看底款、泥料和造型。这把壶最终被鉴定为上世纪八十年代的仿品,工艺不差,但非名家原作,评估价在千元左右。老周没失望。他把壶收进锦盒交给工作人员,办理“回旋”手续。
这是苏州首个集中化闲置文化工艺品流通仓——“回旋镖局”苏州超集仓开门首日的一段寻常切片。2000平方米空间里,木作、陶瓷紫砂、文房杂项、丝绸刺绣等八大类目分区陈列,几万件“宝贝”等待被重新看见、重新被喜欢,吸引不少市民游客过来打卡“淘宝”。
“回旋”的物件
从被看见开始
走进这家超集仓,如同走进一座闲置藏品的临时驿站。在紫砂区,好几排柜子摆满了各色壶型,从西施到石瓢,泥色深浅不一。文房杂项区,笔架和墨盒静卧柜中,一旁是几件西洋“回旋”而来的小物件:铜鎏金发言铃、宫廷首饰盒、枪形烟枪,形制各异。本土器物区,祥云八宝茶架、葵花木柄茶漏、西施木柄小壶、莲蓬手抓盖碗,多为祥云、鲤鱼、莲花、铜钱一类的装饰,每一样都装着旧时的念想。不少老苏州漫步其间,上手把玩,小声议论。

每件物品旁都配有专属二维码。工作人员介绍,扫码能查看鉴定信息与流转记录。记者注意到,一位从园区赶来的市民盯着一把红木椅看了许久,翻看椅腿榫卯结构,又坐上去试了试,跟身旁的朋友说,这种老做工现在少见了,坐上去的感觉的确不一样。另一位阿姨蹲在木作区翻看茶盘,一只只打开又合上,说年轻时家里有相似的茶盘,搬家时弄丢了,一直想找只差不多的,“不是图便宜,就图这些‘老物件’有温度,放在家里看着舒服。”还有位中年男子在紫砂区驻足许久,拿起把石瓢壶对着光线反复端详。
超集仓工作人员告诉记者,开业首日人流不断:有专程来淘货的,也有路过进来看看的。“这跟逛普通市场不一样,大家对这些等待‘回旋’的物件,有一种好奇。”
舍不得扔
想找个有缘人
与专程前来淘宝的市民不同,另一群人来到这,是为了给家里的闲置藏品找个妥善的去处。
一位头发花白的阿姨在登记区坐下,从布袋里取出一只旧瓷碗。碗口有道细纹,碗底印着简单花纹。“这是当年一位亲戚送的,后来便收进了柜子,搬了几次家也没丢。”她说,子女对这只碗没什么感情,几次都劝她处理掉。“扔掉舍不得,就想找个地方,把它交给一个还愿意用它盛饭,或者喜欢它的人。”旁边一位老伯带来的,是上一辈人留下的旧木箱。箱盖上的铜件已经锈了,里面的隔板还保持着原来的样子。他说,自己不懂木工,孩子们更不会留着,“但要说扔,谁下得去手?就想着能不能让它去一个懂得欣赏它的人那儿。”

工作人员接过物品,先拍照,再逐处查看细节。碗口细纹、木箱锈迹、壶底落款,一一记录在案。这些信息随后录入系统,生成专属二维码,相当于给每件物品办了一张“身份证”。
鉴定师万象说,“有人拿来的东西确实好,但主人不知道好在哪里;也有人以为很贵重,其实就是家里用了几十年的寻常物件。我们的工作是把东西本身讲清楚,然后看他们是否愿意让它继续流转下去。”
不做新东西
只做“盘活者”
东西流转一圈,很容易到懂得它价值的人手中。在回旋镖局负责人罗惠烽看来,将闲置流转的“超集仓”放在苏州,跟这座城市的气质分不开。“苏州人讲究生活,也念旧。一把紫砂壶、一幅绣片、一件木作,在苏州人眼里不只是物件,更是日子的一部分。苏州有深厚的工艺传统,玉雕、刺绣、木作、制扇,许多老手艺传了几百年,民间本就散落着大量带着手温的老东西。”他说,超集仓的落地,便是让分散在民间的物件有一个集中流转的去处,让它们被更多懂它、喜欢它的人看见。
除小件藏品外,他们还曾帮客户“回旋”过吴江一栋园林式别墅,价值2000多万元。“那是一位老先生的宅子,亭台、假山、老树都养了几十年。子女不在苏州,房子空着,卖又舍不得。我们帮他找到一位同样懂园林的买家,房子没拆没改,院子里那棵石榴树也保留了下来。”
罗惠烽说,他们不做新的生产者,只做靠谱的“盘活者”。闲置文化工艺品的出路不是低价甩卖,而是被看见、被认可、被继续喜欢。“苏州从来不缺‘老物件’,也不缺懂它的人。我们想做的,就是让两者相遇。”
这件事放在苏州,的确不突兀。从古城保护到老宅活化,从非遗传承到老字号的当代转型,这座城市一直在处理“老东西怎么活下去”的问题。闲置文化工艺品的流通,也是另一种形式的存量盘活,是让文化在人与人之间继续传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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