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锦华：鲜血染成天边的红云——评舞剧《天边的红云》

为庆祝中国共产党成立105周年、纪念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庆祝2027年中国人民解放军建军100周年，上海歌舞团重构升级红色经典舞剧《天边的红云》，日前已在上海国际舞蹈中心大剧场正式首演。

舞剧《天边的红云》从长征幸存者“云”的回忆切入，聚焦了以“云”（卫生员）、“秋”（教导员）、“秀”（炊事员）、“娃”（司号员）、“红”（班长）等红军女战士为代表的群体，她们爬雪山、过草地，完成了波澜壮阔的长征壮举。

幕启，无数支步枪静静地排立在舞台上，每支步枪朝上的枪口都戴着一顶红军军帽。步枪无声，军帽无言，舞台气氛神圣静谧且庄严肃穆，仿佛他们一直屹立在那里，从未离去。“云”怀抱鲜花奔舞其中，当她来至台口，从口袋里掏出珍藏许久的红色五角星，凝视着、亲昵着，思念如潮水般涌来。在她的回忆中，红军女战士从舞台后区慢慢走来，由远及近，身形渐渐清晰。她们拿起地上的枪支，训练有素地匍匐前进，利落敏捷地翻滚挣扎。在严苛的环境里，她们双手持枪，迅速与枪支融为一体，投身战斗。

战争并没有让女人走开，也没有“Ladies first”可优先享受撤退权和被保护权。女兵们与男兵们一样努力拼杀，一样英勇无畏，顽强拼搏。她们团结向前，互相补位，迎着枪林弹雨，不断突围。战斗猝不及防地打响，枪炮无眼，我们的“红”壮烈牺牲了。红军女战士以一曲悲咽之舞告别战友，收拾起悲怆，砥砺前行。舞台后区则有一排排抬着担架缓缓而行的红军战士，形成舞蹈画面的前后照应，让观众感受到一种低沉呜咽的沉闷。

严寒之中亦有鲜花，绝境之中亦有欢笑，年仅13岁的红军小战士“娃”打破了舞台的沉寂。一朵小花的出现，令“娃”欢欣雀跃，她看到了野花之美、春天之俏，感受到了生命之顽强。在风清云和的日子，“娃”头戴花环，身披花衣，在军号上饰以小花，和其他战士姐姐们一起在阳光下恣意起舞，调皮可爱。“娃”对花的疼惜彰显了她对美的留恋。这个爱花爱笑的小小号手，是大家的开心果。在阻力重重的长征路上，她吹响的每一声嘹亮的军号感染着每一名战士。他们披荆斩棘，迎着太阳，克服困难，戮力向前。但无情的风雪还是带走了“娃”。“娃”是长征路上无数个小战士的缩影，他们用稚嫩的肩膀扛起了革命重担，用点点微光照亮胜利之途。“娃”牺牲后，在红军战士姐姐们的轻声呼唤中，舞台后区出现“娃”高举军号的鲜活形象，原来她早已被大家镌刻在记忆深处，任岁月流转，永不磨灭。

人物群像最难塑造，不同的红军女战士代表着不同的命运。编导安排了三支“忆中忆”的小舞段来叙写前情。“秋”已身怀六甲，和丈夫（某部师长）温馨甜蜜，二人团聚后有很多背身的动作，表现夫妻俩志同道合、默契相投，他们相互扶持，共同期待新生命的来临。“秀”跟男友（炊事班长）在《毛委员和我们在一起》熟悉的旋律中闪亮登场。“红米饭那个南瓜汤哟咳罗咳，挖野菜那个也当粮罗咳罗咳……”大锅灶边的烟火气很是难得，一段活泼明快的颠勺舞滋滋入味，暗合二人炊事员身份，在一追一赶一逃一顿中，他俩的亲密关系跃然台上。“云”的男朋友是进步学生，编导设计了两人昂扬腾飞的同步舞蹈动作，表明彼此有着相同的革命理想和奋斗目标。但革命道路坎坷艰辛，他们没能一起走到最后，男朋友和他的同学们惨遭血腥屠杀。

敌人的围追堵截、恶劣的自然环境，缺粮短衣少药等状况一直伴随着这群红军女战士。“秀”和“云”出去寻找野菜，“秀”不幸没入沼泽，她拼命晃动的手臂在音乐和追光的强化下，突出了她对生的留恋和渴望。“云”呼救哀嚎，她懊恼自己没能保护好“秀”，恍惚间他们似乎来到了一片麦田，徜徉在金黄色的麦田里，轻抚着沉甸甸的麦穗，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这是他们革命的目标，吃饱饭、穿暖衣，不受压迫，不受奴役，枕着滔滔麦浪，枕着现实安稳。

征途还在继续，悲伤之后还得前行。她们手拉着手、肩并着肩、同舟共济、抱团取暖。“秋”和战友们合力拽出掉入沼泽的“云”。战况突发，大家小心应敌，全力把“秋”紧紧护围起来。随着清脆的一声啼哭，“秋”诞下孩子，新生命喻示着新希望，大家用心呵护着这个以母亲牺牲为代价托举出来的革命后代。

《天边的红云》叙事流畅，在灯光的铺排与映衬下，舞台充满油画般的质感。全剧非常注重用细节来刻画人物，如“秋”和“云”深夜为战友们盖被子、缝衣服，表现女性的柔情和细致。剧中舞段造型极具雕塑感，群舞场面铿锵有力，展现红军女战士整体不屈不挠的革命意志和精神状态。

多媒体所营造的天空中的“云”随着剧情的推进不断变化。过雪山草地时，有黑云压阵，惊雷划破阴云，闪电刺穿乌云，渲染条件艰苦、气氛压抑的环境；在“娃”的篇章里，有天真烂漫、纯洁无暇的白云亲吻着大地；有一头一尾衬于背景的暗黑色红云。“云”既是环境变化的指征，也是人物心理的暗示，也与女主角“云”的名字贴合。

女子本弱，为母则强，为战士则刚。红军女战士用女性的温柔绽放出信念永不褪色的力量，她们是长征路上的壮丽乐章，她们以天地为被，以野草为食，燃烧着青春和激情、热血和生命谱写了长征的豪迈诗篇，她们的鲜血染红了天，浸透了云。她们的故事可歌可泣，值得被看见、被听到，值得被褒颂、被传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