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
2026年9月24日,农历八月十四,月近圆满。当秋风吹过紫金山,桂香漫过林间,2026南京森林音乐会如约而至。乐声自舞台升起,穿过夜风,与林梢之上将圆的月亮相遇。次日便是中秋,而台上讲述的,是一段关于离开与成全的故事。中央歌剧院户外精编版歌剧《茶花女》,作为2026南京森林音乐会的首场演出,在中山陵音乐台拉开帷幕。
这座建成于1933年的露天音乐台,由关颂声、杨廷宝设计,取古希腊剧场之形,融江南园林之意。舞台居于圆心,扇形座席层层展开——天上一轮将圆之月,地上一座同心之台。融合之地,应和融合之音。
该版《茶花女》由中央歌剧院演出,德国指挥家乌尔里希·温德弗尔执棒,施晶芙执导,意大利歌唱家安杰拉·尼西、保罗·拉尔迪佐内、朱塞佩·阿尔托马雷加盟演出。中外艺术家站在同一舞台上,共同演绎这部世界经典歌剧。在温德弗尔看来,“对观众而言,能同时享受音乐、艺术和自然,是一种非常美妙的体验”。





二
女高音安杰拉·尼西在“永别了,过去的美梦”中,唱出了薇奥列塔从浮华走向凋零的深情与怅惘。男高音保罗·拉尔迪佐内以“沸腾激动的心灵”,展现出阿尔弗莱德在爱情中的纯粹与炽热。男中音朱塞佩·阿尔托马雷则借“在普罗文察地方”,道出乔治·阿芒这位父亲的威严与隐痛。中央歌剧院的青年演员们饰演剧中众多角色:杨金霞饰安妮娜,李金朔饰加斯东,杨丽饰弗洛拉,於敬人饰男爵,宋沣润饰侯爵,赵梓岐饰医生。演员们唱出了各自角色的分量。
中央歌剧院交响乐团深情的演奏托起歌者的声音,时而如丝如缕,在夜风中微微颤动,时而如泣如诉,在月色里低回不已。合唱团在“饮酒歌”中铺开一片欢腾,满台宾客,举杯同饮;而当阿尔弗莱德将钱掷向薇奥列塔时,众人的齐声谴责骤然而起,让阿尔弗莱德的粗暴无处遁形。投影随着剧情徐徐流转,场景在光影中悄然转换。舞美团队以克制的方式令舞台融入森林。温德弗尔对露天剧场的感受更为直接:夜晚、空气、飞鸽、虫鸣,“体验与室内完全不同,在剧院里,你闻到的是香水味,而在这里,可以拥抱真实的自然。”





三
2026年,距《茶花女》首次在新中国的舞台上演,整七十载。
中央歌剧院自诞生起便承担着发展中国歌剧与引进世界经典的双重使命。1956年,其前身中央实验歌剧院在北京首次演出中文版《茶花女》——这是新中国成立后第一部被完整搬上中国舞台的世界经典歌剧,由此开启了国内系统引进、完整上演世界经典歌剧的历史。
此后,中央歌剧院把《茶花女》带到祖国大江南北,使之成为国内流传最广的世界经典歌剧之一。一代代薇奥列塔、阿尔弗莱德与乔治·阿芒的扮演者从这里走向更广阔的舞台;从《茶花女》《蝴蝶夫人》到《卡门》《图兰朵》,许多在中国上演的世界经典歌剧,也都由中央歌剧院率先搬上国内舞台。从指挥、导演、歌唱家,到舞美、演奏、合唱等领域的专家,今天活跃在中国歌剧舞台上的许多骨干力量,其最初的艺术起步与专业锤炼,都与中央歌剧院的名字连在一起。
1956年的首演是一次“引入”。2026年的这个夜晚,中央歌剧院作为演出主体呈现的,已是一部用原文演唱、由多国艺术家共同演绎的经典。
温德弗尔曾指挥《茶花女》五十余场,足迹遍及多国。谈到与中央歌剧院的合作,他说:“他们非常专业。在中国,与来自中国的音乐家一起工作,就像在家一样,因为音乐有一种让我们成为大家庭的力量。”
2025年12月,为迎接《茶花女》在中国排演七十周年,中央歌剧院女高音歌唱家尤泓斐赴意大利出席“《茶花女》在中国”交流展映活动。意大利指挥大师里卡尔多·穆蒂在活动期间曾深情寄语:“《茶花女》在所有意大利人心中都占有一席之地,我对这部歌剧在中国上演70周年表示由衷的祝贺。”一部意大利经典,在另一片土地上生根开花,连它的故乡也为此欣喜。发挥歌剧的国际艺术语言优势,促进文明互鉴——中央歌剧院自诞生起便同时置身于两条脉络之中:从延安时期的《兄妹开荒》《白毛女》,到1956年首演《茶花女》,它既是中国民族歌剧的参与者,也是中国系统引进世界经典歌剧的开创者。




四
中秋,是关于团圆的节日。但中秋的词章里,写离别的另有一种动人处。苏轼的《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便是其一。
苏轼与弟苏辙数年未见,中秋对月,写下“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不求聚首,只愿君安;纵隔千里,共此明月,便已足矣。
七百多年后,威尔第将小仲马的故事谱成歌剧,笔下的薇奥列塔在第二幕迎来了乔治·阿芒的恳求:她的存在,将毁去阿尔弗莱德的前程,也将断送阿尔弗莱德妹妹的婚事。她选择离去,留给阿尔弗莱德的,只是一封没有解释的信。但愿你安好,纵使这安好里,没有我。
同是月下的告别,苏轼的“共婵娟”,是不得团圆之后无奈中的旷达;薇奥列塔的离去,却是清醒之中的成全。
谈及中秋时节上演这部充满离别的作品,温德弗尔却给出了另一种解读:分离只是故事的表层,作品真正讲述的是情感——只要心怀真挚的情感,能与所爱之人共享这份感动,便是团圆的另一种形态。





五
在南京的相遇,还有几重时间的巧合。
9月24日,四百七十六年前的这一天——农历八月十四,恰是今夜这样月近圆满的日子——汤显祖出生。他后来在《牡丹亭》里写:“不到园林,怎知春色如许?”四百多年后的这个夜晚,人们真的坐在园林里,听一个关于“情”的故事。
也是9月24日,一百一十六年前,曹禺出生。1936年,他在《日出》中写下陈白露——一个在浮华场中辗转、以他人供养为生的女人,善良而清醒,渴望真情,最终却如“茶花女”一般,在太阳升起时安静地睡去——东西方舞台上的两位女性,照见的却是同一种命运。
而演出次日,9月25日,既是中秋,也是鲁迅的诞辰。南京,这座有着“世界文学之都”美誉的城市,从不缺少动人的文学故事。1898年,青年周树人从绍兴来到南京求学。求学期间,他接触到林纾译、王寿昌合译的《巴黎茶花女遗事》——小仲马笔下玛格丽特的悲剧,第一次以中文呈现在中国读者面前,一时风行海内。这种对个体命运的注视,与他日后笔下那些被旧秩序吞噬的人物,有着精神上的呼应。
从“不到园林”的汤显祖,到写下“东方茶花女”的曹禺,再到灯下读《茶花女遗事》的青年鲁迅;1956年,一部意大利歌剧由中央歌剧院搬上中国舞台;2026年中秋前夜,中外艺术家在月光下将它同台唱响。这一夜,薇奥列塔的咏叹调响起时,这故事已不再只是“别人的故事”。






六
演出在“饮酒歌”的返场中结束,两千五百余名观众随着节拍鼓掌,掌声与歌声汇成一片,在林中回荡。观众散去,月光依旧。
音乐台建成已近百年,月亮圆了又缺,缺了又圆;而《茶花女》在中国的七十年,恰是这轮月下最长久的一次回响。从城市到乡村,从社区到校园,从剧场到森林,这部作品始终在走向更广阔的观众。当年被初次引入时,它还只是一部陌生的西方经典;如今,它已成为国内观众耳熟能详的保留剧目,成为中国艺术家与世界对话的共同语言。
中秋的月,照着团圆,也照着所有未曾圆满的离别。薇奥列塔终未等来俗世的相聚,而七十年间,中国与威尔第、与世界歌剧经典,却完成了一次又一次精神上的团圆——每一次上演都是一场重逢,每一次重逢都生出新的理解。真情无界,知音无疆,不同文明里的人们,就在这同一轮月色下,心意相融。
花间宣叙,林中咏叹。月正圆,她正七十年。
撰稿:钟宁
编辑:杨甜婧
图片:南京广播电视台
来源:中央歌剧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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