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神宗熙宁九年,也就是1076年,发生了两件事。
在密州超然台上,有人喝了一整夜酒,挥笔写下一首词。其开篇题序写道:“丙辰中秋,欢饮达旦,大醉,作此篇,兼怀子由。”
也许是同一夜,在太行山南麓的泽州府城,一座石碑刚刚刻好。石碑收尾一句写道:“今以熙宁丙辰中秋月,来告庙成。”
写词的人是苏轼。当时,他与主持变法的王安石政见不合,自请外放,辗转各地为官。写作《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时,他与胞弟苏辙已七年未得团聚。他端着酒杯祈愿:“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写碑文的人叫李安时,篆额的人叫苏孝恪。那时府城大旱,李宗、秦恕二人前往陵川下壁,请来“信马”仪式祈雨,不久后甘霖落下。众人一合计,决定修一座玉皇行宫。
两地相隔千里,但在机缘巧合之下,有机会共赏一轮明月,寄托思念,安放理想。
那座玉皇行宫后来被人们称作“府城玉皇庙”,是晋东南地区古代规模最大、影响最广的道教庙宇。庙内280余尊彩塑,几乎囊括了道教文化中所有的神话人物,成为研究中国古代雕塑艺术发展的重要文物。
其中成就最高的,当属玉皇庙后院西庑里的那28尊元代彩塑。相传它们为刘元(刘銮)所作,以道教二十八星宿神将为原型,融合对应动物形象,被专家誉为“海内孤品”。
二十八星宿,是古人为观测日、月、五星运行而划分的二十八个星区。观察星宿运行轨迹,古人能判定季节,安排农事。民间谚语“二月二,龙抬头”,源头就是东方七宿中的角宿在黄昏从东方升起,代表春回大地。
唐朝初年,天文学家袁天纲将二十八宿与二十八种动物一一配对,并和金、木、水、火、土、日、月等联系起来,最终形成了现在的三字名,角宿变成了“角木蛟”,星宿变成了“星日马”。
在玉皇庙里,工匠又为二十八星宿塑造了“人格”,让它们从“星象符号”变成了有温度的“生命”。这些塑像跟真人一样大小,姿态不一,神形兼备,主要有武士、文官、女神以及老者四类形象。其中,近年大火的是亢金龙。
二十八星宿中,还有4个名字里带“月”的星宿,分别是心月狐、危月燕、毕月乌和张月鹿。心月狐怒目圆睁,危月燕恭谨儒雅,毕月乌须髯飘动,张月鹿气定神闲。
天上的神有了人间的脾气,便不再是“高处不胜寒”。它们像月亮一般,千百年来用“阴晴圆缺”陪伴着“悲欢离合”的人间。
屈指算来,整整950年过去了。如今,苏轼的词还在人们心中,每逢中秋会被编辑成文案发在朋友圈里;玉皇庙的碑还在山门外东侧碑庭里立着,在中秋假期迎接着来来往往的游客。
而那轮月亮,也一如往年,光亮如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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