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越1800公里！大连台南都是“黑琵”家乡

今秋首批黑脸琵鹭已于9月11日抵达台南。中秋佳节前夕，大连生态摄影师关晓东收到台湾护鸟人发来的平安信息。

与此同时，在大连庄河沿海湿地的黑脸琵鹭市级自然保护区，仍有100多只“黑琵”集结于此。护鸟志愿者朱润禄说，通常它们会在每年11月前全部南飞，期待“339”和“T69”有机会再度“同框”。

“339”“T69”是分别由大连和台南救治并守护多年的“明星”黑脸琵鹭。作为全球濒危鸟类、国家一级保护动物，黑脸琵鹭春夏在大连庄河“生儿育女”，秋冬则飞越1800多公里去台南湿地越冬。两个“家”之间的迁徙路背后，有着一条两岸同心、携手十余年接力守护的“护鹭线”。

长嘴像汤匙，脸部像琵琶，黑脸琵鹭由此得名。在台湾，人们叫它“黑面天使”；在大连，则被当地人形象地称作“海划拉”。

循着黑脸琵鹭的轨迹，“寻迹中华——Z世代打卡中华路”采访团来到大连，只见位于甘井子区的中华路商圈人来人往，潮牌门店挤满了年轻人。

两公里出头的中华路与这里的商圈一样，很年轻。大连市地方志专家徐杰为前来打卡的辽宁大学广播影视学院学生徐源介绍，这里曾是城乡接合部，20世纪90年代末被正式纳入城市版图。2003年中华路街道组建成立，与之相呼应，原来的“金南路”被改名为“中华路”。

徐杰说，1894年9月，被称为甲午战争期间中日海军主力决战的黄海海战爆发，北洋水师遭受重创，主力战舰之一“经远舰”就沉没于大连庄河黑岛镇老人石海域。1895年，日本帝国主义胁迫清政府签订不平等的《马关条约》，强行侵占台湾、澎湖列岛。直到1945年10月25日，中国政府宣告“恢复对台湾行使主权”，台湾重回祖国怀抱。

徐杰表示，从甲午战火到殖民统治，大连的城市空间曾被打上深刻的殖民烙印。命名中华路，也寄托着洗刷殖民历史、彰显中华民族独立自强的意愿。如今，青春朝气的中华路已成为大连新时代高质量发展的缩影之一。

来自台湾的陈咏钦已在大连生活八年，现在是一名“城市推荐官”。他说，在台北西门町旁也有一条中华路，这两条路的气质很像，都有年轻人喜欢的潮流品牌、主题展览、限时快闪等，人气很旺。

提及有“鸟中大熊猫”之称的黑脸琵鹭，陈咏钦如数家珍。他说，此前只在书本上见过，来大连后才第一次亲眼见到。“看到它们用长嘴巴在海中摆动、憨态可掬的模样，我就秒懂它为啥被叫作‘海划拉’了。”陈咏钦笑着说。

从中华路出发，驱车十多分钟到大连北站，再乘一个多小时高铁，便来到庄河北黄海黑脸琵鹭保护地。浅滩深处，一群黑脸琵鹭正低头觅食，长喙在水里轻轻扫动。

在岸边的掩体里，69岁的朱润禄与“鸟友”们用迷彩包装的长焦镜头，屏息凝神追随着黑脸琵鹭的身影，偶尔低声交谈几句。退休后，朱润禄在庄河张屯水库发现了黑脸琵鹭的身影。自此，拍摄、巡护、记录成为他的日常，他也成了保护区的常客。

在大连庄河，梦雨舞蹈队排练黑脸琵鹭主题舞蹈《鹭之韵》。

面对徐源好奇的询问，朱润禄乐呵呵地打比方说：就像你回自己家，有啥可怕的呢？海峡两岸都是它们的家。

2014年起，大连开始举办海峡两岸黑脸琵鹭保护专题交流活动，邀请台湾鸟类专家、生态摄影师、青年研学团队跨海而来，共同开启爱鹭护鹭之旅。

在关晓东的工作室，采访团成员看到一张温馨的图片：两只黑脸琵鹭立于水中，亲密地互相梳理羽毛。腿上分别佩戴的“339”“T69”环志，标志着它们曾分别在大连和台南被救治过。

据朱润禄回忆，“339”是2021年他在滩涂上发现的，当时已飞不起来，疑似食物中毒。经过精心照顾，“339”很快便顺利康复，随鸟群南迁。而年龄更长的“T69”则于2015年被台南野鸟学会专家救治。从那以后，它连续十年跨越海峡迁徙飞行，成为深受两岸摄影师关注和喜爱的“明星”。

说起拍摄到“339”与“T69”“同框”的那一幕，关晓东依然心潮澎湃。他介绍说，2023年5月，众多摄影师像往常一样在保护地蹲守拍摄，大家习惯性地追拍“T69”，突然，“339”闯入镜头。随着快门的咔嚓声响起，海峡两岸分别救治的两只候鸟“同框”照就这样被定格。

听闻这张照片的幕后故事，陈咏钦深受触动。他说：“画面真是非常珍贵，就是两岸一家亲的样子。”这种共鸣也藏在他的生活里——4岁的女儿开口就是地道的东北腔。陈咏钦有时还被家人带出了东北口音：“现在有人会猜我是东北人。”

今年7月，第十一届海峡两岸黑脸琵鹭保护主题交流会系列活动如期举行，原创歌曲《飞》作为会歌首度被唱响。词作者、大连市文化艺术事业发展中心副研究馆员吕一鸣曾在台湾攻读博士学位。八年前，她在台南湿地邂逅黑脸琵鹭，便萌生了为其写歌的念头。

河之声合唱团排练了海峡两岸黑脸琵鹭保护主题交流会主题曲《飞》。

“与故事一起，与未来一起，与你一起，矢志不渝”，这是歌词中吕一鸣最钟爱的一句。她介绍，2018年9月，正是在庄河海域，考古人员找到了在甲午黄海海战中被击沉、深躺海底124年的“经远舰”残骸。“海底是沉舰，海上是归鸟。海峡两岸同胞共同经历过‘剜心之痛’，希望我们走得更亲、更近。”吕一鸣说。

在交流会上，看到关晓东与有“黑琵先生”之称的台湾黑琵家族野鸟学会创会会长王徵吉等两岸同胞亲密互动、合影交流，陈咏钦不由感慨：“这样的‘同框’格外温馨。”朱润禄还向台湾摄影师王徵吉一行赠送了“T69”与“339”同框照片。

十多年来，两岸开展环志佩戴、卫星追踪监测，共享种群观测、生存状态等数据。经两岸共同守护，往返大连和台南的黑脸琵鹭数量从最初监测到的7只增加到500多只，形成了稳定的繁殖种群。它们年复一年往返飞越山海，也把两岸同胞的心拉得更近。

朱润禄说，去年冬天，台湾摄影师还拍到过“T69”；遗憾的是，今年春天，它没能如约回到庄河。“T69”已属高龄“黑琵”，但两岸摄影师都在期待奇迹的发生。

秋风温柔，吹过中华路的璀璨灯火，也拂过庄河湿地的浅滩。黑脸琵鹭或掠过水面，或低头扫食，它们中或许难寻“339”“T69”的踪影，但它们的后代生生不息。明年春天，它们还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