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领奖台到“新赛场”，技能人才的“下一站”在哪儿？｜赛场直击

第48届世界技能大赛开幕后，四叶草6.1馆里，花艺项目赛区一直人气不减。走进场馆，鲜切花的清甜、枝叶被剪开后的青涩气息扑面而来。工作间一字排开，选手们低头修枝、弯折、固定花泥，剪刀咔嚓声此起彼伏。围栏外，观众压低声音，举着手机，一张张拍下选手作品。

9月23日，世赛花艺项目，中国选手在比赛中（刘雪妍 摄）

潘沈涵就在这片忙碌中穿行。这个26岁的上海男生是本届世赛花艺项目的场地经理，从场地搭建、物料准备到场地的安全、卫生与环境，全都由他负责。该项目所有的花材、辅材、工具、设施设备种类加起来超过2000种，整个工作事无巨细。他说，自己有底气扛下来，是因为选手出身，更知道如何做足准备。

2015年，15岁的他进入上海市城市建设工程学校（上海市园林学校）学习，2017年在阿布扎比为中国队摘下花艺项目首金。11年间，潘沈涵从学生、选手成长为世界冠军，再到教师、专家、裁判，如今又成了家门口这届世赛的“搭台人”，他的身份之变也是技能人才一路成长的缩影。

从“比赛”到“传承”

在花艺比赛现场，参观者会在各个国家选手的工作间外驻足。看选手们比赛，本身也是一种美的享受，以至于有人会认真拍下每位选手的作品。

潘沈涵至今记得，夺冠归来，鲜花与掌声随之而来，但他的恩师、中国插花花艺大师朱迎迎鼓励他继续读书，作为第44至48届世界技能大赛花艺项目中国专家组组长，他更加知道再优秀的学生也需要继续进步，“在读书的年龄就应该继续学习，不要认为冠军荣誉可以享受终身”。

潘沈涵后来读了风景园林本科，又赴澳门城市大学攻读城市规划设计硕士学位。2025年，硕士毕业的他回到母校上海建设管理职业技术学院，担任花卉生产与花艺专业教师。

和潘沈涵一样选择“把技能传下去”的，还有不少人。2022年为中国队拿下印刷媒体技术项目首金后，顾俊杰婉拒了瑞士知名油墨厂的工作邀约，回到母校——上海出版印刷高等专科学校任教，将世赛的经验、内容和标准引入到教学中。

2022年10月16日，在瑞士阿劳举行的2022年世界技能大赛特别赛上，获得印刷媒体技术项目金牌的中国选手顾俊杰（中）在颁奖仪式上。 新华社发

2022年世赛精细木工金牌得主邵茹鹏，也选择留在母校上海市城市科技学校（现上海科创职业技术学院）任教，学习深造的同时，他想努力把这项传统工艺做到极致，带动行业标准提升。

第47届世界技能大赛工业4.0项目金牌获得者、阿尔伯特·维达奖得主谢辉铉在上海科创职业技术学院担任教师，从事智能制造相关课程的教学与研发。相比选手时期，他对产业现状有了更为深入的思考。上海作为中国制造业的高地，在智能装备、政策支持等方面具有显著优势，学校更是为选手们配备了CP Lab、智能工作站等高端设施，谢辉铉认为这对于比赛起着关键作用。

把“世赛标准”带进生活

这几天，要说哪个场馆吸引的人多，烹饪和烘焙所在的4.1馆绝对排在前列。对于普通观众而言，“闻香看比赛”是独属这个场馆的真实写照。刚走近场馆，面包出炉的麦香、黄油的甜香和更多鼻子暂时分辨不出的食物香气便扑面而来，令人忍不住多呼吸几口，还有人对着展出的面包询问工作人员能不能出钱买。

这个赛项最大的魅力在于，它离生活如此之近——美食可以立即享用，参赛选手的精益求精可以平移到生活中。

9月23日，烹饪（西餐）项目评委在查看选手制作的西餐。 新华社记者 任鹏飞 摄

2分钟完美分离15个鸡蛋的蛋黄蛋清，切萝卜丝厚度误差小于1毫米，30秒内把一粒蒜瓣切成25片——这是2024年世界技能大赛西餐烹饪项目上，中国选手康邦成展示的“基本技能”。被裁判们称作“ChineseCooking Robot（中国烧菜机器人）”的他，为中国捧回了该项目首金。

现在，康邦成在宁波开了一家自己的餐馆，为了确保每一道菜的口味与精致度，他特别邀请了面包烘焙、调酒、咖啡等领域的世界冠军加入菜品研发团队，力争每一道餐点都具备“冠军品质”。

“精确到毫米、以秒计算”的数据，让人们对“冠军标准”、“工匠精神”有了具象化了解。很多和康邦成一样的技能人才，正将那份高标准带入行业中。

8年前，宁显海在世赛焊接项目上一举夺金，归来后，他选择了教学与企业一线工作相结合的道路。在施工一线，他最有满足感的是做一些高难度的、需要X射线拍片的焊接，他说：“真正懂焊接的人知道，它的美在于技术与艺术的结合。我们追求焊出来的焊缝纹路像用尺子画出来一样，高度、宽度及纹路从头到尾均匀一致。”

第44届世赛车身修理金牌得主杨山巍，如今是上汽集团产业一线的技术骨干。从领奖台到生产一线，他面对的不再是比赛中的题目，而是生产中实实在在的问题。他把赛场上的那股拼劲全带进了车间，和团队一起攻克了不少工艺难题。今年世赛来到了上海，上汽集团成为赛事“国家战略合作伙伴”，杨山巍也继续以导师的身份，助力后辈出战世赛。

第44届世界技能大赛颁奖仪式上，获得金牌的上海选手杨山巍（左）和潘沈涵（右）共同庆祝夺金。 郑婷 摄

这些年，业内人士发现，上海技能人才发展“天花板”越来越高了：国网上海电力特级技师和首席技师对应的薪酬与教授级高级工程师相当，申通地铁维保公司首席检修师最高可达到分公司领导年收入水平，上海航天特级技师的福利待遇相当于直属单位中层副职或院部处室副职……

上海世赛技能梦想大使庄秋峰就是见证者。1991年，来自松江农村的他踏入上海汽轮机厂技校的大门；30多年后的今天，他已是特级技师、高级工程师、全国劳动模范、大国工匠、国家级技能大师工作室负责人，成长为我国重型装备制造领域的中流砥柱。

成才之路越走越宽

技能人才的“下一站路”越来越宽，背后是制度的一路护航。

2022年10月，中办、国办印发《关于加强新时代高技能人才队伍建设的意见》，明确构建从学徒工、初级工到首席技师的“新八级工”职业技能等级（岗位）序列。今年全国两会期间，人社部进一步表示，将深入实施“新八级工”制度，支持企业开展首席技师、特级技师评聘，打通技能人才纵向上升通道。

9月24日，家具制作赛事现场。

“高考不是人生的终审判决。读书是路，技能也是路。”世赛首席内容共创官“萧大业”说，技能不是退而求其次的选择，也可能是年轻人通往未来的第一选择。

在上海，技能人才评价制度改革不断深化，面向科学化、社会化、多元化方向，积极探索开展特级技师、首席技师评聘试点工作，培育有意愿有条件的大中型企业、行业组织、各类院校等成为评价机构等。

现在，全市已经初步形成了一支与产业发展需求基本适应、规模较大、素质优良的技能人才队伍。目前，上海的技能人才总量已经达到了400万人，其中取得职业技能等级证书的高技能人才年均增幅10%，占总量35%以上。

谢辉铉认为，技能成才是一条充满价值的道路，只要努力，同样能通向成功。“不要害怕尝试，也不要轻易否定自己。只要勇敢迈出第一步，并坚持下去，每个人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舞台。”

这条路，王曙群已经走了37年。从技校生到 “大国工匠”，再到今年世赛技能梦想大使，作为中国航天科技集团有限公司对接机构总装组组长，他用自己的经历证明：技能成才之路，属于每一个愿意把具体的小事做到极致的人。“我想让更多的年轻人看见，平凡的岗位同样可以做出不平凡的业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