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9月25日上午9时52分,著名歌唱家刘欢在上海病逝,享年63岁。正值中秋,那个唱《弯弯的月亮》的人,走了。
消息传开的时候,很多人第一反应是不敢信。这个人的声音太熟悉了——从《少年壮志不言愁》到《弯弯的月亮》,从《好汉歌》到《我和你》,他几乎唱遍了中国人四十年里每一个重要的时刻。可他又那么不像个“明星”:一辈子只在一个地方教过书,助理只有一个,最怕公共场所前呼后拥,最后连告别都选择了悄无声息。
他唱过山河岁月,也守过三尺讲台。他用嗓子记录时代,也用行动为后来者铺路。如今歌者远去,但那副嗓音里的温度,不会轻易散掉。

“有眼儿的就能吹,有弦的就会拉”
1963年,天津五大道常德道的一条小胡同里,总有个胖乎乎的小男孩跟在伙伴们踢球。他跑起来呼哧带喘,却是笑得最大声的那个。那时候没人会想到,这个叫刘欢的天津孩子,几十年后会用一副嗓子唱进几代中国人的记忆里。
他小时候的家不大。一家四口挤在常德道英式风貌区的一间房子里。胡同在他眼里特别大,房子也特大。很多年后他回去看过,笑着说:“好小啊。”那语气不是感慨,更像一个孩子发现了什么好玩的秘密。
刘欢的少年文艺生涯,起点跟音乐没什么关系——是说相声。在体育馆小学,他跟同班同学戴志诚搭档,一逗一捧,在天津的文艺汇演上说了不少新段子。相声名家常宝华都动过收徒的念头,可刘欢没走这条路。他后来学了京剧,唱《智取威虎山》,又摸过二胡、山东快板,在少年宫里什么都想试试。老同学后来总结他:“有眼儿的就能吹,有弦的就会拉。”
真正的转折来得有点“不务正业”。他考进北京国际关系学院,读的是法国文学。法语的韵律、诗歌的节奏,塞满了他的脑子。1985年,他跑去参加首都高校英语和法语歌曲比赛,一口气拿了两个冠军。一个学法国文学的学生,用嗓子把自己唱进了音乐这条路,那年他22岁。

一副嗓子,唱响一个时代
接下来的故事,很多中国人都很熟悉。
1987年,电视剧《便衣警察》的主题曲《少年壮志不言愁》由24岁的刘欢原唱。那沧桑厚重的腔调一出来,整个上世纪80年代末的空气都跟着沉了一下。紧接着是1989年的《弯弯的月亮》,婉转得像一条河,把内地流行乐的意境推到了一个新地方。1990年北京亚运会,他与韦唯合唱《亚洲雄风》,“我们亚洲,山是高昂的头”传遍大街小巷,刻进一代人的心底。上世纪90年代初,电视剧《北京人在纽约》火遍全国,主题曲《千万次的问》也成了那个年代最响亮的追问。
到1998年《水浒传》播出时,刘欢早已是家喻户晓的名字。但《好汉歌》还是让所有人重新认识了他。导演张纪中后来回忆那一刻:“开口便是那种直击灵魂的力量,正是我们梦寐以求的声音。”
2008年,他在鸟巢中央唱《我和你》。没有高亢,没有炫技,就那么温温和和地把中国的声音递给了世界。
2013年歌曲《凤凰于飞》 一个已经站到顶峰的人,又用一首古风,唱进了另一代人的记忆里。刘欢的歌声将苍凉、隐忍、怅然交织在一起。同样的旋律换个人来唱,很难唱出那种看透世事的沧桑。整部《甄嬛传》七首歌曲、九十多段配乐,全部旋律都由他独立完成。

讲台排在舞台前面
但很多人不知道,大学老师才是他的正职。
1991年,刘欢走进对外经济贸易大学,成了艺术教研室的老师。这一待,就是三十多年。
他的《西方音乐史》是贸大的“招牌”。三百人的阶梯教室,去晚了只能站着听,选课常常需要抽签,没抽上的学生就站在后排、走廊旁听。他上课很少用课件,不照本宣科。漫长的音乐史在他嘴里变成了一个个活人的故事,讲到关键的地方,他直接开口示范演唱,用声音把作品里的情绪递给台下。
他给课堂立过一条规矩:“希望不要出现让我唱一首的要求。站在这里,我就是最普通的老师。”
有人问过他,讲台和舞台的收入差那么多,为什么还要上课。他说得很简单:“这根本不成比例。我在学校上课,主要是因为我喜欢做这件事,它让我很快乐,这不是用金钱衡量的。”
他为贸大校歌《UIBE之歌》作曲,那旋律至今仍是学校各类重大活动里的标志性声音。讣告里写道,他“学贯中西,师德高尚”,他的离去是学校的重大损失,也是中国音乐界的重大损失。

那些他推了一把的人
2012年,《中国好声音》第一季火得一塌糊涂。但录着录着,刘欢心里越来越不踏实。他问导演组:歌唱选秀不断找好歌手,可“如果原创没有跟上的话,这些歌手就成了无本之木了,往下怎么办?”
这句话直接催生了《中国好歌曲》。2013年,他拉着灿星团队,从零开始做一档把舞台交给写歌人的节目。他在发布会上说,这事“连石头都摸不着”,但必须做,因为“中国不缺好声音,缺的是好作品”。
赵雷带着《画》站上那个舞台的时候,还是个没什么人知道的民谣歌手。刘欢毫不犹豫推下红键转身,给了赵雷最关键的认可。后来赵雷唱出了《成都》,成了那座城市的音乐名片。吉克隽逸在好声音舞台上选了刘欢做导师,总决赛那夜师徒合唱《天地在我心》,她拿了季军,从此她走出了大山。袁娅维被刘欢反复念叨“中国有这样的歌手多么难得”,后来在《歌手2019》的尾声,他邀请她同台唱爵士,《City of Stars》里那一幕,至今还有人翻出来看。
姚贝娜是他心里最重的一笔。2011年,郑晓龙找刘欢为《甄嬛传》配乐。刘欢用两天完成了多首插曲的编曲,然后想到了姚贝娜。那时姚贝娜刚做完乳腺癌手术,正在化疗的间歇期。她一口答应,姚峰陪着女儿进录音棚,一口气录完四首插曲,后来又补录了主题曲《红颜劫》。
姚峰后来说:“你说谁会这样写?太高级了,第一句就了不起!”他盛赞《甄嬛传》的配乐“全中国找不到第二个人能写出这样的旋律”。
姚贝娜走得太早。2019年《歌手》总决赛,刘欢把她的原声嵌进了自己的演唱里。唱到“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时,他眼中含泪,声音哽咽。唱完他说,自己走到这里最大的意义,就是把她“带”到了这个舞台上。
2019年,他自掏2000万,联合芒果V基金设立“刘欢原创音乐公益金”,每年拿100万出来,资助一个年轻的原创音乐人。理念就三句话:“要原创更具力量,要音乐更有态度,要耳朵更加丰富。”
散落在齐鲁大地上的声音印记
刘欢的山东印记,散落在歌声与年月里。
《好汉歌》这首歌融鲁西南民间音调,经他唱响大江南北。此后他一次次现身山东:2003年青岛国际时装周,观众不肯放他走,他加唱《好汉歌》,全场成了大合唱;2008年济南央视“倾国倾城”晚会,他首唱《闯关东》主题曲《家园》,连称“幸运”,台上《好汉歌》刚起一句,台下便接“该出手时就出手”;2011年股骨头置换术后,他现身山东卫视《歌声传奇》,瘦了一圈仍笑着唱《从头再来》;2012年泰山国际登山节、济宁“孔府家之夜”,他压轴登台,一句“千万里,我一定要回到我的家”,恰是“孔府家酒,叫人想家”的来处。
几场相逢,散落在山东的不同年份、不同城市,一个歌者和一片土地之间,一次次温柔的相逢。

最后一次的低调
“我永远的爱,永远的痛。”妻子卢璐在朋友圈只写了九个字。2026年9月25日上午9时52分,刘欢在家人的陪伴下于上海病逝,享年63岁。那天正好是中秋。遵照他遗愿,丧事从简,不成立治丧委员会,不举行遗体告别仪式和追悼会。一辈子站在聚光灯下的人,最后选择了悄无声息地退场。
1987年年底,卢璐还是湖南台的节目主持人,受单位委派去北京请刘欢参加元旦晚会。认识才第9天,他就捧着戒指求了婚,她想都没想就点头答应了。转年开春,两人登记结婚。卢璐辞了长沙的工作,背着行囊跑到北京。这一陪,就是三十八年。
妻子卢璐说他喜欢做饭,东西坏了自己修,家里最全的是炊具和工具。他连助理都只有一个,最怕公共场所前呼后拥。刘欢给妻子写过一首歌,歌名就叫《璐璐》。他很少公开唱,每次唱起,眼里的温柔藏都藏不住。他有一句话,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把音乐看得高一点,把自己看得低一点,永远在仰视音乐。”
刘欢的身体,其实早就亮过红灯。2009年,他被确诊股骨头缺血性坏死,在医学上被称为“不死的癌症”。此后十七年,他一直在跟病痛拉锯。很多演出下台都需要人搀扶,但他坚持真唱。近些年再出现在公众面前,身形日渐清瘦。
发布讣告的9月26日,恰好是姚贝娜的生日。姚峰在武汉石门峰纪念公园悼念女儿时得知消息,哽咽着说:“他就是个天才,我极少用‘天才’来评价音乐人,但刘欢当之无愧。”
(半岛全媒体记者 王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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