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脉双辉・声动未来｜葛剑雄南山书房开讲：一座图书馆，一部城市文明史

9月25日下午，“文脉双辉·声动未来”全民阅读提升计划特邀知名历史地理学家、教育部社会科学委员会委员、复旦大学资深教授、香港中文大学（深圳）图书馆馆长葛剑雄，在南山书房·弘毅阁带来《图书馆：城市之光》主题分享。

葛剑雄长期从事历史地理学研究，著有《中国人口史》《中国人口发展史》《中国移民史》《何以中国》等专著及学术论文。以图书馆为代表的公共文化设施，也是历史地理学的研究对象。他结合古今中外社会历史，围绕图书馆的历史、现状与未来展开分析，为读者理解图书馆何以成为“思想之光，精神之光，未来之光”提供启发。

看得见的光：图书馆的物质之光

从物质性角度看，图书馆的进步史与人类物质生活的发展史同频。葛剑雄指出，城市是文明的载体，也是孕育图书馆的土壤。城市具有聚集效应，能吸引高素质人才，并形成阶层分化和专业分工，催生“看书”与“借书”的需求。

不过，公共图书馆的诞生相对较晚。在我国封建社会，虽然出现了甲骨文、抄书人、藏书楼、熹平石经、地图等承担图书馆部分功能的现象，但大多属于皇家性质或私人性质，并不对普通市民开放。学富五车、皇甫谧向皇帝借书等能为人乐道，恰说明了这一点。直到近代，以京师图书馆为代表的公共图书馆才在我国出现。

改革开放后，从中央到地方愈发重视公共图书馆建设，政府不断加大公共文化服务投入，今天的图书馆越来越宽敞、安全、精美、贴心。提及“安全”，葛剑雄分享了如今读者或许不知道的趣事：过去部分建筑在设计建造时没有充分考虑到藏书需要，极大限制了建筑在书籍容纳量、重心配平等方面的能力。关于“贴心”，他在读者互动环节回忆起九十年代在日本访学时的经历，彼时日本图书馆的文献服务之周到，令他震撼。

从皇家藏书到私家藏书，再到今天家门口的社区图书馆、小型图书馆，公共图书馆的发展照见的不仅是城市发展的脉络，更是人们在发展物质文明的同时，对自身精神文明的日益重视。

看不见的光：图书馆的精神之光

活动一开始，葛剑雄便解释了为何自己没有准备PPT。他认为辅助教具等有形工具的滥用会削弱抽象思维等看不见的能力。

同理，在宏伟建筑和精美装潢以外，图书馆还承载着太多“看不见的光”，这正是它不会因科技发展而被取代的原因。正如今日对人工智能的担忧一样，数字阅读是否会取代纸质阅读，进而消灭图书馆的担忧早已有之。

针对这类问题，葛剑雄分析道：阅读分为两类，一类只为获取信息和知识，例如关于科学与技术的阅读，这类阅读应该转向数字化，机器远比人类有效率。另一类涉及意义理解与精神满足，关乎个体的经历、体验、情感，具有个人独特性，且不追求效率。他认为，随着人类社会进一步发展，机器解放人类的工作，释放更多空闲时间，第二类阅读的地位甚至更加凸显。

在读者提问环节，葛剑雄补充道：近几十年是人类科技高速发展的时期，一些过去曾被视为文明危机的问题已初步得到解决，例如粮食危机。但与此同时，人类的精神世界或许并未获得同步发展，生活的幸福不仅依赖物质生活，还依赖精神生活。一个典型的例子便是，当下越来越多的人开始重视中外古代先贤的传统智慧，选择从精神遗产中寻求答案。

未来之光：转型中的图书馆

作为文化地理学者和图书馆馆长，葛剑雄走访过国内外不计其数的图书馆，对图书馆的未来转型有着独到见解。他从以下几个方面分析了未来图书馆的发展方向。

其一是稀缺性。葛剑雄指出：每年出版的新书不计其数，图书馆物理空间的扩容速度远远比不上书籍出版的速度。为此，图书馆应重视藏书的稀缺性和典型性，通过减少副本、为流通率低的书建造隐藏书库和远程书库等手段提高资源丰富度。此外，还要重视善本、珍本等不可再生资源的保护和传承。走访世界各地图书馆期间，他发现许多世界名校的图书馆都很重视搜集和保护绝版文献，如名人手稿。作为我国“文化种子基因库”，国家版本馆的建设和维护起到了关键作用。国家博物馆珍藏了一本普通上海市民30多年的“豆腐账”，首要考虑的也是它的稀缺性。

其二是审美性。西方图书馆自古便带有审美属性，建筑物外的雕塑便是集中体现。近年我国各地纷纷兴建、扩建、新建图书馆，将图书馆列为城市规划的重要组成部分，许多图书馆已成为一座城市的旅游地标。但葛剑雄同时指出，图书馆的审美属性不能只停留在外部有形的层面，否则会沦为拍照打卡的场所。真正的审美终究依赖于图书馆的藏书以及发生的阅读行为。他观察到，如今图书馆里的访客和自习者越来越多，但从书架上取书、坐下阅读的人反而在减少。如何让走进图书馆的人重新拾起架上的旧书，忘记时间、沉浸其中，让阅读回归纯粹的精神享受与审美行为，或许才是图书馆审美属性应直面的问题。

其三是社交性。数字化对纸质书的冲击虽然并没有直接传递到图书馆，但图书馆的功能却在转变。与读者交谈中，葛剑雄得知，很多读者选择来图书馆是因为这里学习氛围更浓，能互相监督、彼此自律。他认为，图书馆有时和博物馆、艺术馆等场所的界限是模糊的，图书馆可以根据自身情况具体分析，设置音乐厅、影院等新的空间，细化内部功能空间的分隔。但他也补充道，公共服务是有成本和限度的，图书馆应优先满足多数人的文化需求。

此外，在读者互动环节，葛剑雄还解答了关于城市与人口的问题。例如，针对“城市同质化”的提问，他指出城市的形成天然依赖移民，但又可根据移民力量的不同，分为“土强客弱”“客强土弱”“土客相当”三类文化发展模式，深圳便属于第二种。针对方言的保护和传承，他认为公共场合推广普通话是适宜的、必要的，方言的传承更多依赖于家庭等较小的交流单位，以及个体的文化自觉。

本场活动系“文脉双辉·声动未来”全民阅读提升计划第三期，当日恰逢中秋佳节，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图书馆亦如明月一样照亮古今，带领我们跨越时间和地理阻隔，与知识相遇，与真理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