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煎饼的“社交”：从数千年前的石磨、鏊子到“苏BA”的伴手礼

中秋之夜，江苏省篮球城市联赛（“苏BA”）连云港队主场迎战徐州队。赛前互赠伴手礼环节受到关注：连云港送出两瓶高档白酒，徐州回赠一盒煎饼。

连云港网友笑称“我们连云港是不吃煎饼吗”“连云港赣榆那边也吃煎饼的”，徐州网友也调侃“这几天在网上都不敢说话了”。若算起这盒煎饼背后的历史文化账，连云港并不亏。

煎饼的历史远比许多人想象得久远。摊煎饼离不开名为“鏊”的炊具：面圆，近乎平，中间略高，三足支撑，专用于烙饼。考古学家在河南荥阳仰韶文化遗址中出土了距今约7000年至5000年的陶鏊，这是目前发现最早的烙制工具。此后，辽、宋、金、西夏和元代铁鏊、铜鏊陆续出土，说明烙饼这一烹制方式的起源不会晚于距今5000年前。

有了鏊子不等于有了煎饼。煎饼的真正普及有赖一次饮食革命。四千多年前，小麦从西亚传入中国，最初人们只是将麦粒蒸熟食用，即“麦饭”，口感远不及本土小米和黄米。直到汉代，石磨在民间广泛使用，小麦被磨成面粉，中国北方饮食从“粒食”进入“粉食”时代，面食制作技艺提高，品种丰富的“饼类”制品涌现，煎饼也在这一背景下变成餐桌日常。

历代文献中，煎饼留下清晰印记。东晋王嘉《拾遗记》记载了正月二十“天穿日”以煎饼“补天漏”的习俗；宋人李觏写道：“娲皇没后几多年，夏伏冬愆任自然。只有人间闲妇女，一枚煎饼补天穿。”当时风俗是在正月二十日以红线系煎饼，置于屋上，名曰“补天”。隋代侯白《启颜录》还记载了北齐高祖以“煎饼”为谜底的君臣猜谜趣事。

唐代，《唐六典》记载“三月三日加煎饼”，《文昌杂录》提到人日（正月初七）食煎饼的风俗。到了明代，煎饼被赋予实用的“熏虫”功能，刘若愚《酌中志》和沈榜《宛署杂记》均记载二月二烧煎饼熏床炕以驱虫。山东人蒲松龄专门写下《煎饼赋》，以“圆如望月，大如铜钲，薄似剡溪之纸，色似黄鹤之翎”形容煎饼形貌。

一般认为煎饼是山东特色食物，徐州也吃煎饼吗？从江苏地理看，徐州地处苏北，与鲁南同属一个“煎饼文化圈”，当地人吃煎饼可追溯至南朝以前。南朝《荆楚岁时记》明确记载：“正月七日为人日，北人此日食煎饼于庭中，俗云熏火”，又记“凡朝会宴食，九品以上，并供其膳食，正月七日，三月三日加煎饼”。这说明至迟在南北朝时期，煎饼已是包括徐州一带在内的北方地区节令与礼仪场合的常见食物。

徐州与煎饼的渊源，还可从更早的民间记忆中找到痕迹。据《铜山县志》记载，煎饼是楚汉战争时期发明的，最初用头盔煎制，因效率高于寻常麦饼，在汉代于徐州广为传播。这一传说虽非信史，却折射出煎饼在徐州地方文化中的深厚根基。到了明代，相关记载更加具体：万历年间《峄县志》记载当时隶属其下的汴塘地区“凿石为磨，坚硬可久，行销数省”的传统，为当地石磨煎饼技艺渊源提供直接佐证。徐州博物馆馆藏明代鏊子，也证明最迟在明朝，现代煎饼的制作方法已在徐州地区存在。

有网友透露，此次引起热议的徐州煎饼礼盒是汴塘煎饼。以贾汪区汴塘镇为代表的煎饼制作技艺，于2022年被正式列为徐州市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2025年，汴塘煎饼入选全国名特优新农产品名录，孟省村汴塘煎饼坊获评省级非遗工坊。

回到“苏BA”赛场，那盒被网友调侃“不够贵”的煎饼，裹着的不只是杂粮香气，还有从新石器时期一路传承至今的徐州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