璧山文庙焕新开庙 一座大成殿读懂千年儒风

重檐歇山,黄瓦金碧,一座古殿静立璧山凤凰坡东麓四百余载。它听过宋元的书声,见过明代县治的迁建,熬过兵燹的倾颓,也铭记着一代代璧山人倾囊重修文庙、赓续文脉的心血。9月28日,孔子诞辰2577周年之际,这座重庆现存唯一保存完好的文庙焕新开庙,庄严的祭孔古礼与琅琅书声重归殿宇。人们由此读懂的不只是一座建筑的兴废,更是一部璧山崇文重教、薪火相传的地方文化史 —— 从选址迁建的反复权衡,到鬼斧神工的营造技艺,再到状元翰林的文脉绵延,文庙早已成为一方水土如何经营其文运梦想的生动注脚。

历史沿革:几度迁筑,

一部镌刻于岁月中的文脉长卷

文庙的历史,可上溯至宋元。乾隆《璧山县志》载“逮元之丙申,县治既革,庙学亦废”,可见庙学在元代之前便已存在。

有据可考的迁建历程始于明代。明成化年间璧山恢复建制,文庙初建于城内南门,坐西朝东,以远处文笔峰为对景,借油溪回水沱为泮池。然而此地“后无靠山”“泮池浮动”,明代璧山科举不兴的现实,被普遍归咎于这一地理缺陷。万历四年(1576年),县令成宗耀“熟视其地之美”,将文庙迁至西门凤凰山下——此处背倚凤凰山,面前天生泮池,璧南河横流而过,更兼是宋代状元冯时行“读书于此,大魁天下”的旧居遗址,风水与文化象征兼得,也奠定了“坐西向东”这一与主流文庙迥异的独特格局。

明末战火将鼎盛的西门文庙夷为平地。清康熙二十五年(1686年),永川知县董粤固迫于财力,暂将文庙迁回南门旧址。然南门地理缺陷未改,雍正十一年(1733年),知县许绍熙再度将文庙迁回西门今址,此番“重返”,终以时间与实践确认了西门选址的优越。此后,咸丰四年(1854年)邑绅周继盛独资重建大成殿,同治三年补修,光绪十二年加固,至2000年公布为重庆市文物保护单位。

解放后,文庙曾长期作为县公安局办公场所,主体建筑因此得以较好保存。2000年5月至2001年12月,市、县两级投入资金,对大成殿屋面进行全面翻修,并修复了后檐角梁、部分斗拱及门窗等装饰木构件;2023年3月起,璧山区依托大成广场城市更新项目,实施大成殿保护修缮及环境整治工程,于2025年竣工并通过验收。随着修缮告竣,这座历经岁月洗礼的文庙,于2026年9月28日以开庙典礼迎来新生。

建筑特色:重檐叠拱

一殿荟萃川东匠造之奇

现存文庙坐落于璧山区璧城街道中山北路大成广场西侧,建筑群总占地面积2616.40平方米,总建筑面积821.54平方米,现存古建筑以大成殿为主体,建筑面积191.39平方米,足以跻身重庆文庙建筑的代表。其最独特处,在于不同凡俗的坐向。

大成殿筑于两重台基之上,为重檐歇山式砖木结构,面阔五间,通面阔约16米,通进深约11米,通高约12.9米,八根金柱直冲上檐屋顶,正是碑记所载“爰得香枬油柏八株,以为殿柱”。最令人叹为观止的,是布满上下重檐的如意斗拱——这一不见于任何官方营造法式、却广布于明清民间的“非官方特色构件”,由柱头穿眼挑出四层龙形假昂,拱以45°斜出,纵横交织成网络状,层层叠叠、令人眩目,仅大成殿即有194朵。翼角高高翘起,如翚斯飞;梁柱门窗以石红颜料粉饰;屋面黄绿琉璃相间组砌,正脊、垂脊均为镂空琉璃构件,脊上饰以灰塑宝顶、鸱吻、仙人走兽,围脊间施山水、人物、动物、房舍等灰塑浮雕,造型多样、寓意吉祥。

殿前现立两通碑刻:一通为“文武官员至此下马”碑,圣贤之地,文武官员至此须下马步行;另一通为翰林王倬撰《重修大成殿碑记》,详记咸丰年间周继盛慨然告贷、用银5878两鸠工庀材、更梁换柱重修大殿的义举,并留下“深三丈三尺,南北四丈八尺”的营造尺度,为后人推考殿制提供了珍贵依据。这繁复的如意斗拱与灰塑琉璃,既记录着民间匠人“官方无记载”的高超技艺,也成了研究中国传统孔庙建筑与地方风土民情的实物见证。

状元留韵一页

铺展千年的翰墨华章

文庙的文脉,与璧山“状元故里”的荣光血脉相连。北宋宣和六年(1124年),年仅24岁的冯时行状元及第,成为巴渝历史上第一位状元;南宋时他力主抗金、反对和议,触怒宋高宗,又遭秦桧迫害,削职归隐缙云山教书度日,其忠义风骨,至今犹为璧山文脉之魂。另一位生于璧山的状元蒲国宝,因时局动荡隐居乡里、潜心治学,尤擅书法。冯、蒲二人,正是重庆历史上仅有的两位状元。

文庙所在的西门,正是冯时行当年的读书旧居,清代璧山遂翰林频出。明代翰林江朝宗晚年归乡,编纂《重庆府志》《蜀中人物记》,以史笔泽被桑梓,被列为明代重庆三大翰林之一;清道光年间恩科进士、翰林王倬,归乡后执掌重璧书院,其撰写的《重修大成殿碑记》至今立于殿前。咸丰年间,面对殿宇倾颓,邑人周继盛慨然道:“圣庙,重地也,而隳颓至此,吾侪读何书,可坐视乎?”遂独力捐资,不惜“告贷而来”“虽破产何惜”,终以5878两白银近乎重建大殿,其“一门鹊起”,被乡人视为善行之报。这些先贤的故事,散落在碑刻、县志与诗文之间,串起璧山绵延数百年的读书风气。

纵观璧山文庙近五百年的迁建史,其延续的不只是建筑与制度的更迭,更是精神与文化的薪传。从古时的“科第蝉联”,到如今的“文化地标”,文庙始终是璧山人民崇文重教、追求卓越的象征。它承载着状元翰林的文脉记忆,凝聚着历代先贤的风骨,也成为当代人涵养家国情怀、坚定文化自信的重要场域。

“观乎人文,以化成天下。”璧山文庙的重光与发展,正是让沉寂的文物“活”起来、让古老的文化“新”起来的生动实践。在新时代的征程上,它将继续发挥教育教化、文化传承的功能,让崇文重教的文脉弦歌不辍,为璧山乃至巴渝大地注入不竭的文化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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