拔钉子，画井盖……城市要容得下“挑毛病”式善意！丨津云锋声

广东汕头的赵先生自费买来白漆，在七十多处沉降超标的井盖上画白圈警示，次日却接到城管约谈电话；河南新乡一博主带着角磨机清理路面残钉，不到十分钟被叫停，理由是“产生扬尘影响环保”。

连日来，这两起事件引发讨论，也留下几个问题：揭开城市肌体上的“伤疤”一定是坏事吗？该怎样对待那些“挑毛病”式的善意？当城市瑕疵暴露在聚光灯下，职能部门该如何变危为机？

一

身为“编外”人员主动关切公共安全，本非坏事。井盖沉降，汽车驶过会颠簸；地面残钉虽可能位于不起眼角落，却潜藏绊倒老人小孩、酿成事故的风险。

隐藏在城市角落、细部的这些小瑕疵，看似无伤大雅，却能直接折射出城市建设和管理的精细度。建设人民城市，当然需要现代化的CBD和时尚街区，同样需要在每一个角落和细节上精细打磨：井盖是不是平整，残钉会不会绊人，地砖有没有松动，天桥是不是便民？大到城市主干道、窗口单位，小到街角公园、社区楼宇，每一寸空间都应被关注、被重视，每一处设施都应有交代、不马虎。

从这个意义上说，那些来自民间、来自网络的“揭伤疤”“挑毛病”，对城市建设和市民福祉反而可能是一种“利好”。问题摆出来了，公众关注到了，解决问题和痛点的机会也就来了。

二

汕头、新乡两位热心市民、博主，心怀朴素想法和单纯热情——地面应该是平的，帮大家办好事，还不求回报。当这种“挑毛病”式的善意出现时，两地有关部门的第一反应仍显得明显“不适应”。

这种不适应，源于本该职能部门负责的领域，却被群众发现存在履职尽责上的失位，而且是以直接公之于众的形式出现。像汕头的井盖，按广东省相关规定，沉陷高差达15毫米就需要立即整改，而赵先生发现的井盖群，平均沉陷高差高达40毫米。

涉事部门由此产生“不爽”感，进而衍生出简单粗暴的应对——叫停和约谈，给出了“扬尘污染”的定性和责令清除白圈这样带有一定惩罚性的回应。这些举措，从执行规定层面或许挑不出大毛病，但用在回应群众的善意上，显得过于冰冷，少了些施政温度。

市民是来“补位”的，不是“抢戏”的；群众是来拔钉子的，不要把群众看成“钉子”；不要寒了热心人士的心，辜负了那些纯粹的善意。

两地的态度，可能具有一定代表性，这也愈加衬托出深圳“卷尺哥”案例的可贵之处。“卷尺哥”随身携带卷尺，对公共设施的毛病进行精确测量并发布视频。他的行为不仅未被制止，问题通常还能在三天内得到处理，有的甚至当天解决，案例还被写进了深圳的政府工作报告。“卷尺哥”因此得到了“多管局局长”的美名。

三

深圳的做法给出了方向，也给出了可以借鉴的“作业”。这本作业里，还藏着面对群众挑刺时如何变危为机的答案。

危机公关，贵在真诚，而真诚的前置条件，是宽广的施政胸怀。一有不同声音就“跳脚”或“麻爪”，或者认为网民是在给自己“添乱”“找茬”，单向的管理思维，写不出政民双向奔赴的答案。

汕头城管事后的态度值得肯定。局长当面致谢，希望邀请赵先生担任城市管理监督员，并一同查看整改后的路面。这种态度如果在赵先生画白圈刚曝光之后就展露出来，或许就不会有责令清除的生硬，进而引发舆情。

听劝，更要有实际的落实机制。深圳“卷尺哥”的佳话，背后是一套“民意速办”的系统性机制作为支撑。这样的机制不应是某个城市的专利，而应成为日常；市民的善意也不应被当成偶然的“好人之举”，而应成为常态化的治理资源。

没有实际行动，只有“行行行 好好好”的微笑式公关，最后依旧“脸好看 话好说 事不办”，这样的基层治理同样是一种惰政。

很多城市建设管理工作复杂烦难，有些还夹杂历史遗留问题，解决起来非一朝一夕之功，不能把担子压在某个职能部门身上。人民群众是让城市更美好的力量之源、智慧之源。“挑毛病”式的曝光行为，也是人民参与城市治理的一部分。期待越来越多的城市，能在听劝中改善治理，在双向奔赴中容纳更多“挑毛病”式的善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