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一度的地坛书市已经落下帷幕。今年书市展区面积与展棚数量均创历届新高,读者人数也超过往年;在11天里,共有83.6万人次读者走进地坛。地坛由此成为北京读书人秋日聚集的去处。
地坛与书的缘分,其实早在百年前便已结下。
1922年,瑞典汉学家喜龙仁拍摄地坛时,这里已经荒芜。此时末代皇帝溥仪退位已十余年,地坛荒废多时,坛墙颓败、荒草没膝,昔日皇家禁地成了无人管理的废园。
1925年,京兆尹薛笃弼觉得可惜,牵头将整座地坛辟为“京兆公园”,向普通市民开放。其中最要紧的一件事,是把荒废多年的皇祇室改为通俗图书馆。
皇祇室本是明代供奉地神牌位的地方,清代沿用,到民国时已空荡破败。薛笃弼将其修修补补,改造成北京最早面向平民的公共图书馆之一。馆内收藏各类书籍、报刊,书架沿墙排开,四面墙上贴满地图、科普图等,其中一面墙贴着“为善最乐,读书便佳”八个大字。市民和学生都可以在这里免费读书。
通俗图书馆内部,墙上贴满地图、科普图、卫生图等。图书馆不只是借书、看书的地方,还定期举办公益讲演。馆外的方泽坛被改成露天讲演台,台上悬挂国旗,周围设了几百个座位,并配有留声机,时常邀请各界学者、社会名流讲文化、讲常识、讲家国大事。据说每逢周末、节假日有讲演,公园里都挤满听众。
京兆公园的公共体育场,是北京较早向公众开放的体育场。
1928年,京兆公园改称市民公园。后来因时局动荡、经费不济,图书馆没几年便搬到钟鼓楼,地坛再度荒废。抗日战争爆发后,日本人在西郊修机场,把西郊贫民赶到地坛种地、居住,游客从此渐渐绝迹。
20世纪30年代,德国飞行员格拉夫·楚·卡斯特曾航拍地坛及其周边。
新中国成立后,1957年,北京市政府对地坛进行全面整修,将其改为地坛公园。但这里位置稍偏,名气也不如天坛、社稷坛大,专程来地坛游览的人并不多,园子十分清静。
正是这份清静,接住了一个年轻人的困顿与迷茫,也成就了中国文学史上一段动人的文字缘分。
地坛主体建筑方泽坛呈方形,体现古人“天圆地方”的宇宙观。1972年,21岁的史铁生在“最狂妄的年龄忽地残废了双腿”,找不到去路,便摇着轮椅走进地坛。此后十五年,他几乎天天都来,在园中老柏树下坐着,看书、思考。这座原本用来祭地祈五谷丰登的古坛,成了他无形的书斋。斑驳的坛墙、扫地的老人、穿行的路人,都融进了他的文字。
史铁生在地坛里读命运,也写命运。那篇感动了几代人的《我与地坛》,字字句句都带着这园子的温度。有人说,史铁生之后,地坛才真正活在当代人的心里。史铁生的文字,让地坛成为读书人的精神家园,也成为无数人可以沉下心来读书、想事的去处。
这一去处,因地坛书市的兴起,走进了更多人的生活。
北京的书市最早在太庙(劳动人民文化宫)举办。20世纪90年代,为保护太庙古建与古树,书市整体挪到地坛,从此有了家喻户晓的“地坛书市”。每逢书市开幕,坛墙里便成了书的海洋,书摊在古柏下摆开,数百个展位密密麻麻全是书。
20世纪90年代,地坛书市上的读者在认真选书。那时,书市就是北京爱书人的节日。学生攥着零花钱,老人拎着布口袋,一家挨一家地逛。大家埋头在书堆里翻拣、淘绝版旧书,遇上作者签售,能排着长队等大半天。有人一买就是一摞,拎着袋子沉甸甸,心里却痛快。
2013年,地坛书市停办,这一停就是十年。不少老北京人念叨,说像少了个老熟人,心里空落落的。2023年秋天,书市终于回到地坛,主题就叫“我与地坛”——既呼应史铁生的名篇,也呼应几代人的记忆。
从民国年间的通俗图书馆,到史铁生笔下的精神故园,再到熙熙攘攘的地坛书市,地坛与书的缘分,藏在坛墙深处,也藏在每个爱书人的记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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