唱着《贵妃醉酒》画牡丹，从温州社区“演”到欧洲八国 ，81岁“小明阿姨”把人生过成“角儿”

“咚咚咚——”敲门声起，家住瓯海区新桥街道金蟾社区的吴小明把门打开。今年81岁的她，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笑起来眼睛弯弯，说话带着一股爽利劲，大家叫她“小明阿姨”。

记者一进门，就看到客厅墙上，挂着她画的写意山水、美人图，墨色浓淡相宜，远山近水间有一种安静的气韵。案头有三个旧笔筒里，插着一百多支毛笔，长长短短。

在她身后，卧室墙上，是一张她扮樊梨花的大幅剧照：戴着靠旗、翎子、武旦装束，英气逼人。这一画一戏，藏着她一生的两样挚爱：国画与京剧，她将这两者结合起来，创作出边唱京剧边作画的绝技。

“小明阿姨”的故事，就在这戏韵与画意里，慢慢铺开。

一心向学，把读书机会“争”回来

谈话间，吴小明走到电脑前，熟练地打开音乐软件。那动作利落得让人一时忘了，眼前是一位81岁的老人。一段京剧唱腔流淌而出，她跟着轻轻哼了两句，笑着说：“电脑是我退休后自学的，现在眼睛还不花，操作起来蛮顺手。”

这股学习的劲头从小就种下了。

吴小明家中六姐妹，她排行老二。父亲在书店上班，母亲曾是老师，生育子女后居家操持家务。小时候家里贫困，家人曾有意让她放弃读书，把机会留给其他兄弟姐妹。可吴小明性格倔，有主见。“读书才有出路，我必须读。”如今再回忆起当时的场景，语气中，还能听出当初的坚定。好在，她成绩很好，学校主动为她减免学费，她就这样一路读到初中毕业。

初中毕业后，她进纺织纤维厂做工，后来考入温州师范学校。师范毕业后，她先到温州农学院任老师，三年后，进入温州国棉一厂，做棉布质检，这一干，就干到退休。

从质检台到远方，她的眼界越来越宽

回忆起工作经历，吴小明用两个词来概括：不断学习，开阔眼界。

在国棉一厂，她是质检员，和几位同事组成质检班组，把守着出厂前的最后一道关。一匹匹棉布从眼前铺开，她俯身细看经纱、纬纱，对照国家质量标准逐项打分，跳纱、瑕疵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工作期间，她多次被外派到杭州参加纺织质量标准培训，每一次都主动报名，省城的课堂、同行的交流、更严格的尺子，开阔了眼界。

“质检讲究比例、尺度、规格，精益求精。”她说。这套思维后来迁移到国画创作里，对构图、远近虚实的把控很有帮助。她笑着比划：“布上的经纱纬纱，和画里的山石树木一样，都要有分寸。”

20岁那年，她经人介绍相亲，认识了丈夫。丈夫是海军东海舰队军人，后转业进入上海海运局，任职轮机长，长期在温州至上海的客轮上工作十余年。八九十年代，他奉命出国接船，远航美国等世界各地。留下三个儿子，由她独自抚养。她很少诉苦，里里外外，一个人撑起。

提起往事，她口中没有聚少离多的抱怨，但记着丈夫带回的那些新鲜玩意。家中至今还摆着当年出海带回的摄像机。她说，丈夫常远航，总能带回些国外的时兴物件。那些漂洋过海而来的东西，连同他口中一个又一个远方港口的故事，悄悄推开了这个家的一扇窗，也把她眼里的世界，撑得比旁人更远、更宽。

边唱边画，她将国画与京剧结合

“我觉得退休后人生更精彩了。”如今，走进她的卧室，还能看到吴小明扮樊梨花的剧照。说到兴起，她站到照片下，手腕一抬，眼神一凛，再次摆出那个标准的亮相。这神采飞扬的一瞬，正是她精彩退休生活生动的写照。

京剧，是她退休后开始学的。她跟随当时的温州民间知名京剧演员，又通过网课学习，凭借太极拳与舞剑的扎实功底，与歌手张益如合作，将京剧唱段融入摇滚《北京一夜》，在新桥广场等多地巡演，广受好评。

画画，则是她从小就种下的梦。小时候便喜爱卡通画，退休后，她重新拾起这支笔。她报名老年大学国画班，后来干脆在家自学，看北京、上海国画大师的网课，用手机一节一节录下来，反复揣摩。暂停、回放、临摹、再暂停，屏幕那头的山石花鸟，一笔一墨，慢慢落进了她的宣纸里。

画，是静的；戏，是动的。一次老年大学年终汇演，要求学员出节目。她灵机一动：何不把绘画和京剧两样本事合在一起？于是，她闭门反复练习三个月，克服一心二用的难度，练成了“边唱边画”的绝活，舞台上，铺白纸，她一边演唱《贵妃醉酒》，一边挥毫画牡丹，唱腔婉转，笔下生花，画中有戏，戏里藏画。

凭着这手绝技，她多次登台。所绘作品连续三场拍卖，价格从一万五一路攀升到两万八千五，全部捐赠公益，分文不留。

名声渐渐传开。她受邀到上海演出，又一路北上进京。在北京，她与线上网课老师、梅兰芳弟子弘云阁见面，对方看了她的表演，连连赞叹，给出极高评价。此后，她开启多地巡演，走过嘉兴、绍兴等五六个城市，受欧盟邀请赴欧洲八国文化交流，在杭州举办的“银耀之江·与亚运同行”全省老干部助力亚运志愿服务启动仪式中现场展演文化艺术。

十年公益，她把画室安在社区

除了专注自身爱好，吴小明还热衷公益事业。退休后，她撰写文章，呼吁温州发展本土公益，后来她又身体力行地投入到社区志愿服务中去，孩子们总称她“小明阿姨”。

作为瓯海区镜心书画院第一批会员，她坚守十七年，跟随书画院走遍瓯海区各社区，开展“送文化下乡”活动。2014年，“小明阿姨”主动提出在社区设立国画室，免费教授居民国画与毛笔字。每逢春节、元宵，她带领大家在文化礼堂写春联、画国画，为社区增添传统文化氛围。

十年来，她每年暑假坚持在社区开设儿童公益国画班，一笔一画，循循善诱，让孩子们在水墨交融间感受中国画的韵味。据统计，十年间，“小明阿姨”共举办公益课820余场，送出春联和国画4100余幅。

“昨天，我才参加完总工会的慈善文化活动。”说起这些，她语气平淡，像在讲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如今，81岁的她仍会熟练地打开电脑，播放一段京剧，跟着轻轻哼唱。铺开宣纸，蘸墨、落笔。这一生，戏韵与画意，公益与善意，她说，自己很满足，日子过得有戏有画、有情有义、有光有热，教过许多孩子，帮过许多邻里，到头来，心愿只有四个字：大家平安。

温州晚报记者许雅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