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交通肇事到故意杀人：陕西国企员工醉驾碾压女教师并拖行5.9公里致死案提级审理

2024年4月29日晚，陕西省安康市白河县某小学教师薛某荣在步行回家途中，被白河县职业教育中心教师刘某祥驾驶的轿车撞倒。刘某祥靠边停车、下车查看未发现被撞行人，随后拨打报警电话。而在刘某祥停车靠边期间，肖某驾驶的轿车同向驶入事故路段，将倒地的薛某荣碾压并卷入车底，拖行5.9公里后死亡。该案引发社会关注。

9月28日，新黄河记者从被害人薛某荣妹妹薛女士处获悉，案件罪名发生变更：肖某等五名被告人均因故意杀人罪被提起公诉。此前，这五人中有两人因交通肇事罪、一人因包庇罪均被检方提起公诉，另两人未被追究刑责。

起诉书载明，五名被告分别是陕西交控集团白泉分公司白河路产养护管理中心（以下简称“白河养护中心”）原主任薛某旭、原职工肖某、隧道站原站长刘某、原副主任赵某波、消防队队长屈某利，事故发生时，五人同乘一车。经鉴定，驾驶员肖某案发当天血液酒精含量为80.83毫克/100毫升，属醉酒驾驶。事故发生后，五人在明知碾压他人的情况下，未报警救助，驾车逃离现场放任被害人被卷入车底拖行5.9公里致其最终死亡。案发后，五人商议毁灭证据、策划顶包。

目前，该案已由安康市中级人民法院提级审理，安康市人民检察院并案审查。

女教师先后遭两车撞击、碾压，被后车拖行5.9公里死亡，事故责任认定两次变更

据薛女士讲述，姐姐薛某荣系白河县某小学教师，出事时49岁，事发路段是其平时经常走的路线。当晚薛某荣步行回家途中却不幸先后被两车撞击、碾压，后被拖行5.9公里，最终死亡。

薛女士提供的检方起诉书内容显示，2024年4月29日17时许，时任白河养护中心主任的薛某旭安排职工肖某联系场所，组织部分职工聚餐。薛某旭、肖某、刘某、赵某波、屈某利等十二人共饮四瓶白酒。饭后五人打麻将，20时30分许散场。肖某驾驶薛某旭所有的别克轿车，载薛某旭、刘某、赵某波、屈某利四人前往白河县城某KTV。途中薛某旭提议联系单位司机来开车，肖某回应“不会有事”，继续驾车前行。

同一时间，白河县职业教育中心教师刘某祥驾驶丰田轿车行至“龙腾之星”汽车售后服务中心（以下简称“龙腾之星”）附近路段时，将前方同向机动车道中打伞步行的薛某荣撞倒。事故发生后，刘某祥靠边停车，下车查看未发现被撞行人，随后拨打报警电话。

刘某祥靠边停车期间，肖某驾驶别克轿车同向驶入事故路段，将倒地的薛某荣碾压并卷入车底。同乘人员均感受到车身颠簸，肖某说“好像是个人”，减速欲靠边停车，副驾驶位的薛某旭说“不要停，赶快走”，肖某遂驾车继续前行，致薛某荣被随车拖行。车辆行至红石河隧道红绿灯处，肖某和薛某旭分别放下遮阳板，拔掉行车记录仪内存卡和电源。

21时0分39秒，车辆行驶5.9公里后，被卡滞于辕门小学门前减速带处。刘某、屈某利下车查看，发现车底有只脚。薛某旭下车朝车底看了一眼后离开，刘某则告知肖某“不用下车看，确实有个人”。肖某驾车强行通过减速带驶离，薛某荣身体掉落在减速带南侧。后经鉴定，薛某荣符合被车辆碰撞、碾压后被拖行，致特重型开放性颅脑损伤合并胸部闭合性损伤而死亡。第一次车祸损伤尚不足以快速致人死亡；第二次事故所致损伤为死亡的主要因素。

而在事故发生后不久，白河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于2024年7月至8月，先后出具两份事故认定书：第一份认定刘某祥与肖某共同承担全部责任，薛某荣无责任；家属提出异议并申请复核后，交警部门撤销原认定书，重新划分肖某负主要责任、刘某祥负次要责任、薛某荣无责任。起诉书显示，刘某祥未被列为本案被告人。

起诉书披露：五人均为国企员工，醉驾肇事逃逸后毁灭证据、策划顶包

据起诉书披露，第二辆涉事车驾乘五人，分别是白河养护中心原主任薛某旭、原职工肖某、隧道站原站长刘某、原副主任赵某波、消防队队长屈某利。经鉴定，肖某案发当天血液酒精含量为80.83毫克/100毫升，肇事时车速65.3千米/小时。

事故发生后，肖某驾车前行约2公里，在白河县中医院后门停车，电话联系同事“顶包”未果。其间，薛某旭与屈某利调换座位。肖某继续驾车，刘某按薛某旭安排联系同事柴某淳喊司机来接。21时14分许，柴某淳乘坐赵某荣所驾车辆抵达约定地点。薛某旭、刘某先劝赵某荣“顶包”被拒，后劝柴某淳“顶包”，柴某淳同意。肖某、柴某淳互换上衣，由柴某淳驾驶肇事车辆载肖某、刘某返回“龙腾之星”门前，途中肖某、刘某向柴某淳谎称肖某酒后驾车在“龙腾之星”门前发生颠簸，但未在意是何种事故，让柴某淳在警察调查时“顶包”。三人到达辕门小学门口，在民警首次询问时均谎称肇事车辆系柴某淳驾驶，经批评教育后肖某如实供述。

2024年4月30日上午，薛某旭、肖某、刘某、赵某波、屈某利五人在屈某利宿舍内商议，每人出资2万元，交由肖某找关系调换酒精检测血样，后未能得逞。2024年5月4日，肖某、薛某旭二人在肖某宿舍卫生间内，肖某用打火机烧毁肇事车辆行车记录仪内存卡后从下水道冲走。2024年9月9日，薛某旭、刘某、赵某波、屈某利分别出资50万元、15万元、5万元、10万元交给肖某，用于处理薛某荣丧葬及赔偿事宜，并约定由肖某承担责任，薛某旭等四人不承担任何责任。2024年10月29日，肖某向白河县公安局交纳赔偿金70万元。

据薛女士提供的一份立案告知书显示，案件初期，白河县公安局于2024年5月8日以“肖某危险驾驶案”立案侦查，薛女士向记者介绍，她并不认可该定性，持续向有关部门反映情况，要求彻查全部涉案人员的刑事责任。案件经多次补充侦查后，白河县人民检察院分别于2025年4月24日、11月25日对肖某、薛某旭以涉嫌交通肇事罪提起公诉；2025年12月30日刘某因涉嫌包庇罪被起诉。

白河县公安局于2025年8月11日向薛女士作出的“信访事项办理情况回复”中载明，第一辆车车主刘某祥因交通事故认定负次要责任，因此不构成犯罪。第二辆车同车人员赵某波、屈某利在车内未参与找柴某淳顶替事故责任人的商议，也未指使肇事人肖某逃逸，现有证据无法证实二人涉嫌犯罪，故该局未对二人立案侦查。

罪名变更、提级审理：5人均因故意杀人罪被提起公诉

2026年8月，肖某、薛某旭、刘某的罪名先后变更为故意杀人罪；同月，赵某波、屈某利也因涉嫌故意杀人罪被起诉。至此，五名被告人均因故意杀人罪被提起公诉。

安康市人民检察院认为，五名被告人共同饮酒后，明知醉酒驾驶机动车的危险性，仍乘坐肖某驾驶的机动车；明知发生碾压他人的交通事故，未报警救助，在薛某旭指使下径直驾车离开现场，放任被害人处于危险境地，致被害人被卷入车底拖行5.9公里；车辆被阻于减速带处，明知车底有人，薛某旭径自下车前行，肖某驾车载其余三人强行越过减速带驶离，最终导致被害人死亡。检方认定，五人的行为均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刑事责任。

同时区分了各被告人罪责：薛某旭、肖某系主犯，其中薛某旭系单位主管人员、车辆所有人，起指挥和主导作用，系作用较大的主犯；刘某、赵某波、屈某利系从犯，刘某系地位作用较大的从犯，赵某波、屈某利系地位作用较小的从犯。

2026年9月1日，安康市中级人民法院决定将肖某故意杀人、薛某旭故意杀人、刘某故意杀人和赵某波、屈某利故意杀人等四案提级审理。2026年9月4日，旬阳市人民检察院、白河县人民检察院分别将上述案件报送安康市人民检察院审查起诉。安康市人民检察院受理后决定并案审查。

薛女士告诉新黄河记者，姐姐出事后，她开始自学法律相关知识，并考取驾照。她表示，考驾照的初衷，一是为了更直观地了解相关的“道路交通法规”，二是想知道作为司机，在车底有异物时，驾驶人员应该有着怎样的敏感度。薛女士称，希望法律给姐姐一个公道。

（ 图由受访者提供）

记者：孙敏 剪辑：张成霖 编辑：杨子梦 彭春风 校对：李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