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15日,农业农村部第1058号公告发布,“华蚕一号”正式获批国家级蜂蚕新遗传资源。这一进展,补上了夏县蚕桑文明起源证据链中长期缺失的活体种质佐证。
1926年,考古工作者在夏县西阴村遗址发现半枚灰褐色蚕茧,切开截面清晰可辨。这枚残茧来自六千年前的西阴村,留下远古先民养蚕的印记,也牵出跨越六千年的文明悬案:夏县究竟是不是蚕桑文明起源?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那么证据链上缺少的活体种质佐证又在哪?
夏县裴介镇,山西省蚕业科学研究院院内,30多个小学生围着一张照片。照片上的主角,就是这半枚灰褐色蚕茧。
全国有13个县,都自称“嫘祖故里”。传说中,黄帝之妃嫘祖教民养蚕缫丝,是华夏蚕桑文明的开端。这一传说已列入山西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夏县西阴村至今保留着农历正月二十五祭祀嫘祖的古会传统。
但传说归传说,要证明“这里就是家蚕驯化起源地”,还需要实打实的证据。夏县手里已经握着不少线索:1926年,考古团队在夏县西阴村发掘出距今5600年、经人工切割的半枚史前蚕茧,将华夏人工养蚕史推进到史前阶段;2019年,夏县师村遗址又出土6枚距今6000余年的石雕蚕蛹,形态逼真。这说明6000年前的上古先民,已经具备成熟的蚕虫观察认知。
考古遗存有了,传说民俗也有了。但整条证据链上,始终缺着一环——活体种质的生物学实证。黄土里的蚕茧定格了千年瞬间,却无法证明远古蚕种的基因延续至今。这也是华夏蚕桑起源溯源的关键空白。
补上这一环的,是中条山深处农户家中留存的普通土蚕茧。
2010年,山西省蚕业科学研究院研究员王玉霞在夏县泗交镇农户家中发现了这批本土土蚕资源,当即以蚕茧的形式开展收集保种。
此后十余年间,团队持续开展隔离繁育、提纯保种、性状驯化,历经多代科学选育,最终从原始土蚕种质中培育出8个性状稳定的家蚕品系。2024年,这批土蚕正式命名为“华蚕一号”。2026年,它通过国家畜禽遗传资源委员会审定鉴定,成为国家级蜂蚕新遗传资源。
土蚕找到了,也留住了。这份从中条山腹地夏县泗交镇保存下来的家蚕活体种质,能不能补上一直缺失的那一环,还需要最后一步验证。
“华蚕一号”到底有多古老?2022年,西南大学代方银教授团队依托国家级“千蚕基因组”计划,对全球1078份蚕种质资源开展全基因组测序分析,相关成果刊发于国际权威期刊《自然·通讯》。
测序结果明确证实:夏县培育的8个蚕品系在家蚕进化树上独立成簇,精准坐落于野桑蚕与家蚕演化交界的根部位置,是目前全球已知距离野桑蚕亲缘关系最近、最原始的家蚕种质资源。
“这为夏县是家蚕驯化起源地提供了有力的生物学佐证。”山西省蚕业科学研究院院长王东说。
至此,五重证据全部到齐:传说、民俗、考古实证、活体种质、基因检测。华蚕一号的生物学论证与“嫘祖教民养蚕于夏县”的传说故事,以及夏县出土的半个蚕茧、石雕蚕蛹等考古学发现相互印证,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条。
王东评价:“在全国众多嫘祖故里中,夏县是唯一实现五个维度全面闭环印证的地区。”
“华蚕一号”的价值不止于溯源。它完整保留了黄河流域原生蚕种的古老基因,抗逆性强、适应性广、体质强健,可耐受高低温复杂环境,还具备天然彩茧、三眠等独特特性。
作为优质育种亲本,它可用于培育高产、优质、抗逆的新型家蚕品种,为蚕桑种业自主创新提供稀缺亲本资源。王东说,华蚕一号通过国家审定鉴定,“为我国家蚕种质资源自主可控、种业创新自立自强提供了宝贵的原始基因宝库。”
如今,夏县正依托这一资源,发展蚕桑科研、桑园观光、文化研学、丝品创新等新业态。前去参观的带队教师李泽平感慨:“科研人员用了十几年保护、研究,才让我们今天还能看到它。现在它还在咱们夏县活着、传承着,作为夏县人,我特别自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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