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凤：36幅连环画如何浓缩孔子的一生？

孔府旧藏、现藏于孔子博物馆的明彩绘《孔子圣迹图》，以36幅绢本彩绘完整呈现孔子生平，系中国目前所见最早、最完整的彩绘连环画。这套文物历经500余年传承，并借助数字化技术与国际交流焕发新生，成为中华文明传承与东西方对话的独特桥梁。

适逢纪念孔子诞辰2577周年之际，孔子博物馆孔子世家文书研究中心主任鲁凤近日接受专访，围绕明彩绘《孔子圣迹图》为孔子研究提供的历史信息、36幅画作的图像叙事方式，以及其作为东西文明对话图像桥梁的价值作出阐释。

鲁凤表示，孔子是中国思想和文化发展史上一位具有代表性和开创性的人物，他创立的儒家学说影响了中国2000多年的历史，被后世尊为“至圣”。

鲁凤指出，过去和现在，公众都想知道孔子长什么样。古代没有照相技术，现在能够了解或看到的孔子形象，主要是文献中的记载以及汉代之后创作的画像，如汉代画像石“孔子见老子”、东晋顾恺之“行教小影”、唐吴道子“先师孔子行教像”等，以及大量表现孔子圣迹的各种版本的“圣迹图”。

鲁凤介绍，孔府旧藏的孔子画像主要有四类，即孔子燕居像、孔子司寇像、孔子行教像以及与孔子教学有关的孔子书画像。此外，还有反映孔子生平事迹的木刻版、石刻版和彩绘版《孔子圣迹图》。作为孔府收藏的一个重要品类，历代衍圣公都非常重视孔子绘画作品的保护。

明彩绘《孔子圣迹图》为孔子博物馆馆藏一级文物，册页装，共计41页，纸本墨书题跋5页，其余36页为绢本设色，以时间为经、事迹为纬，图文互证，是了解孔子生平事迹和孔子形象变迁的重要载体，也是观察孔子形象变化的珍贵实物。

从“尼山致祷”到“汉高祀鲁”，36幅画面串联起“麒麟玉书”“俎豆礼容”“职司委吏”“问礼老聃”“夹谷会齐”“因膰去鲁”“在陈绝粮”“删述六经”“梦奠两楹”等典故，从出生到青年、中年、老年，完整讲述了孔子一生当中最为核心的人生历程。

鲁凤表示，明彩绘《孔子圣迹图》取材于《史记》《论语》《孔子家语》等典籍文献，把文字叙事转化为可视的连环图像，本质是一次图像对文本的转译，相当于一部“图像版孔子年谱”。它不靠长篇议论，而是以画面选目、时序编排、人物构图、场景设计、图文互证等一整套图像语言，翻译孔子的生平轨迹、人格气质与儒家思想，让普通人也能看懂圣人一生。

全册从孔子降生前的祥瑞“尼山致祷”开始，到汉高祖刘邦经过鲁地祭祀孔子结束。鲁凤说，画册并未止于孔子的去世，而是以“汉高祀鲁”收尾。这一安排暗示着孔子思想并未随其离世而终结，而是在后世得到了延续与尊崇。

在人物构图上，画师以工笔重彩描绘孔子形象，孔子始终居于画面视觉中心，面容端庄、神态从容，体现出“温而厉，威而不猛，恭而安”的圣人气度。每一幅画都像一扇窗，让观者得以窥见孔子在不同人生阶段的精神风貌。

2024年7月11日，时值暑期，游客在位于山东曲阜的孔子博物馆参观，明代孔子圣迹图吸引小朋友。

鲁凤介绍，明彩绘《孔子圣迹图》的原件脆弱，不能长期高频次展出。为此，孔子博物馆对这36幅彩绘孔子圣迹图进行了高清扫描和色彩校准，完整保存了绢本的纹理、彩绘设色、题跋墨迹，建成文物数字资源库，为AR交互、动画制作、线上阅览等提供可靠素材。

在孔子博物馆有一个专题展厅“圣迹厅”，采用文物原件与数字演绎相结合的展陈模式，展出明清以来36种不同版本的《孔子圣迹图》。动态长卷投影则采取核心画面，将36幅明彩绘《孔子圣迹图》分立的古画串联为连续动态的长卷。原本独立的古画，通过动画演绎，让观众站在巨幅屏幕前就能沉浸式体验孔子一生。此外，还有“孔子密码”“孔子·金鸢奇境”等沉浸式体验活动，用数字化技术来释放文物的价值。

数字技术让这套深藏库房的珍贵画册走出了博物馆的围墙。如今，海内外观众即便无法亲临曲阜，也可以通过线上平台一睹孔子圣迹的风采。文物从“被观看”走向“被体验”，这正是传统文化在当代传播的一次重要跨越。

9月3日，山东曲阜，中美青年主题交流系列活动在山东曲阜持续举行。来华参加“青年伙伴国际交流计划·2026中美青年亚太同心之旅”的哈佛大学、芝加哥大学等10所美国高校的100余名青年师生参访孔子故里，感知儒家文化。美国青年师生参访孔子博物馆，参观“孔子圣迹图专题展”。

鲁凤表示，《孔子圣迹图》依托儒家文化圈向外传播，最早是在东亚传播。在各地独特的政治文化环境和本土文化的影响下，经过摹制、重刊乃至本土化改造，衍生出品类丰富的域外版本。

17世纪，日本萨摩藩藩主岛津家久主持刊印《孔子圣迹图》，被称为“家久本”。在其影响下，日本后又出现了嘉休本等不同版本的《孔子圣迹图》。

18世纪，《孔子圣迹图》流传到欧洲。法国耶稣会传教士钱德明在华期间得到一批孔子生平事迹图，后据此编著了《孔子圣迹图》。该书由法国铜版画师赫尔曼雕刻成24幅铜版画，于18世纪80年代在巴黎出版。这些铜版画融合了中西艺术风格，在法国广泛传播，激发了汉学研究与儒学西传。

及至近代，《孔子圣迹图》又相继出现了西班牙文、英文等外文译注本，实现了在海内外更广泛的传播。如1914年上海商务印书馆出版的《圣迹图》，即为中文与西班牙文对照的印本。此后，商务印书馆又于1935年出版了中英文对照的《圣迹图》。这些不同版本的《孔子圣迹图》，是孔子思想、儒家文化海外传播的重要见证。

《孔子圣迹图》的传播路径清晰勾勒出儒家文化走向世界的轨迹。当西方人通过这套图像认识孔子，他们看到的不仅是一位东方哲人的生平，更是一个古老文明对理想人格与社会秩序的独特理解。图像跨越了语言的障碍，让不同文明背景的人都能“看见”孔子，这正是文明对话最朴素也最有力的起点。

受访者简介：

鲁凤，孔子博物馆孔子世家文书研究中心主任，文博副研究馆员，主要研究方向为孔府档案、孔氏家族文化。先后在《历史档案》《文物天地》等期刊上发表论文10篇；出版合著《孔林历史文化解读》，并获得山东省博物馆学会第十三次优秀学术成果二等奖；主持或参与编撰《中国古籍珍本丛刊•孔子博物馆卷》(23册)、《孔子圣迹图汇编》(18册)、《孔府档案汇编•衢州孔氏卷》等10余种；策划举办了“根与魂——馆藏汉魏碑刻拓片展”“泗淛同源——孔子文化主题展”“鲁壁重光：唐宋元珍贵古籍特展”等10余个专题展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