肥东一门走出五位红军四名烈士

今年是中国工农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90年前,二万五千里长征铸就伟大精神丰碑。在江淮大地上,曾有一个家族,用生命为我们讲述了这样一个红色故事。

今天是我国第13个烈士纪念日。

六安市九墩塘畔解放中路皖西烈士陵园内,人民英雄纪念碑巍然耸立。围绕纪念碑的是总长58.8米、高2.4米的六安烈士英名墙,196块红色花岗岩构筑的墙壁上,镌刻着28572名六安革命烈士的姓名,默默而深情地守望着这块红色的热土。

巍巍耸立的烈士塔

烈士纪念日前,刘家凤和家人们虔诚地擦拭着英名墙上那些熟悉而又陌生的名字——那是他们血脉相亲的长辈、家人……刘寿奎、刘福和、刘福香、刘福庆。这,就是从肥东梁园走出的刘氏家族,他们用五位红军、四位烈士的赤诚追随,把个人、家族与长征革命伟业紧紧相连,书写了不朽的红色传奇。连日来,我们实地探访刘氏家族后人、党史、档案等部门,从安徽到湖北、四川,试图将刘氏家族的革命往事清晰地勾勒出来。

六安烈士墙上的英名

01

往事:迁居六安投身革命

翻开1898年印制的肥东《刘氏宗谱》(原件现存安徽省档案馆),可以清晰地看到这样一段家族迁徙史。

生于光绪八年(1882年)的刘氏朝富公(即全富、刘子庭),“移居六安州西北乡徐集”。宗谱里没有具体迁移时间,根据推算,距今应有100多年。正是这段记载,让苦苦寻找了数十年的刘子庭后人,找到了刘氏原住地——肥东梁园镇周刘岗村。

刘子庭孙女、今年92岁的刘寿如(又名刘向兰),思维清楚,表达准确。一个秋高气爽的日子,在六安城内的翰林苑小区的家中,为我们回忆起往事。

当年,为避乱谋生,刘子庭举家迁往六安徐集,以中医为业,开设诊所悬壶济世。因为医术精湛、为人仁厚,在当地深受敬重。

1929年六霍起义爆发,徐集一带成为红色区域。刘子庭的诊所开始成为红军和赤卫队的秘密联络点。1932年,红四方面军主力为保存革命力量,决定西迁川陕。时年已50余岁的刘子庭,目睹山河破碎、百姓流离,毅然放下舒适稳定的生活,和红军战士一起踏上漫漫征途。从大别山到川陕,他一路追随部队,在枪林弹雨中抬送伤员、熬制草药、转运物资,挽救战友生命。

1935年,长征前夕,因年事已高,刘子庭被组织劝返。他历经艰险秘密回到徐集镇,重开中医诊所,1953年在徐集去世。

关于刘子庭的事迹,在《六安革命史》(中共六安县委党史工作委员会编 安徽人民出版社 1995年8月第一版)第77页中有提及:在毛正初(曾任六安游击师师长)等人决定于1929年12月25日举行徐家集民团起义前夕,曾“秘密进入徐家集南头刘子亭中药铺”。显然,此处提到的刘子亭(庭)中药铺已是中共地下组织的联络点。

回想起往事,92岁的刘向兰忍不住流泪

02

家族:英雄辈出的烈士之家

刘子庭育有四个儿子,长子刘福俊子承父业,继承衣钵,行医治病。三子刘福和、四子刘福香先后参加红军,并牺牲在战场上,因为牺牲时太年轻,他们都没有后人。

二子刘福杰延续了这个家族的红色血脉。

刘福杰,1910年生于六安徐集镇,自幼受父亲爱国情怀熏陶,1931年,21岁的他加入当地赤卫队,次年编入红28军82师244团,转战皖西大地,投身艰苦卓绝的鄂豫皖游击战,在枪林弹雨中成长为一名坚定的红军战士。

抗日战争时期,红28军改编为新四军第四支队,刘福杰随军编入,后转入新四军五师,活跃于鄂东抗日根据地。他作战勇猛、机智果敢,多次深入敌后开展游击战、破袭战,打击日伪嚣张气焰,在烽火岁月中屡立战功。解放战争时期,他随部队转战南北,参与中原突围、挺进大别山等关键战役,历经血火淬炼,从一名普通战士成长为优秀的革命指挥员。

新中国成立后,他投身地方剿匪、治安建设与政权巩固工作,守护一方百姓安宁。1955年,他转业至湖北省地方,始终坚守岗位、履职尽责,为地方建设奉献余生。1983年,刘福杰在武昌水果湖干休所离休,1989年去世,用一生书写了从大别山红军战士到江汉平原革命干部的忠诚篇章。

三子刘福和,1912年生于徐集,年少便追随父兄投身革命洪流。1932年,他随红四方面军主力西征川陕,在艰苦卓绝的川陕苏区反“围剿”斗争中,壮烈牺牲于川陕战场,将年轻的生命永远定格在革命征途上。

四子刘福香,1915年生于徐集,他自幼在革命氛围中长大,骨子里流淌着忠诚热血。他加入红28军,活跃于鄂豫皖边区三年游击战争,穿梭于深山密林,护送伤员、传递情报、抗击敌军,多次直面生死考验,始终初心不改。1936年,刘福香在一次反“清剿”战斗中奋勇杀敌,不幸壮烈牺牲,用青春热血践行了“为革命牺牲一切”的誓言。

刘子庭大哥之孙刘寿奎,1918年生于徐集,自幼受家族革命精神熏陶,耳濡目染父辈们的爱国壮举,年少便立下“追随红军、保家卫国”的志向。成年后,他毅然告别家乡亲人,加入红28军82师,成为一名光荣的红军战士。在艰苦卓绝的鄂豫皖游击战中,刘寿奎作战勇敢、意志坚定,跟随部队转战麻城、六安、霍山等地,不畏严寒酷暑、不惧枪林弹雨,多次参与激烈战斗,始终冲锋在前。1935年,在湖北麻城福田河战斗中,刘寿奎面对数倍于己的敌人,毫不退缩、奋勇杀敌,不幸中弹壮烈牺牲,年仅17岁,用稚嫩的生命为家族革命史再添一抹浓墨重彩的忠烈底色。

刘寿奎的革命烈士证

刘子庭弟弟的儿子刘福庆,在1931年5月间参加共产党,担任少先队长,后编入红25军,在南岳庙与敌人作战受伤后转入医院治疗,后在燕子河阵亡,并追认为革命烈士。

往事,勾起了90多岁老人的痛苦回忆:“我们老刘家几十口人,只留下二伯一家啦。”

刘向兰和家人们在看烈士照片

03

寻找:为传承红色基因

在家族资料里,我们见到一个词——承祧。从字面意思上看,“承”是继承,“祧”指远祖的庙,合起来就是继承奉祀祖先的宗庙。这个古老的词汇,蕴含着宗族文化的深厚背景。承祧是中国古代继承制度的核心概念,其根本目的是延续家族香火。清代中期,法律正式确认了“兼祧”制度,使其从民间习俗变为成文法。随着现代法律体系建立和男女平等原则确立,传统承祧制度被现代收养和继承制度所取代。

我们之所以赘述这个词,并非学术文化层面的探讨,在这个为特殊情况而诞生的词汇里,我们见到了刘氏家族为红色血脉的延续而做出的努力。

比如,刘福杰就承祧了刘福庆的支脉,刘子庭哥哥的长孙、革命烈士刘寿奎牺牲后,为不让红军烈士无后,其妻子就嫁给了其弟弟刘寿山,刘寿山“兼祧”了刘寿奎这一支。

这是一个家族对绵延后嗣的古老文化,也是一个家族对红色基因传承作出的贡献。

刘家凤,刘子庭的曾孙女告诉我们,她的父亲刘寿春,这个当了一辈子教师的老人,生前最大的愿望就是找到当年爷爷刘子庭的老家。从上世纪70年代起,根据提供的老家有圩子的情况,他就不断地写信联络,甚至到肥西的刘老圩看过,然而,家谱字辈都对不上。2006年,老人带着深深的遗憾离开人世。

后人们在擦拭烈士墙上的家人姓名

寻根,始终是六安刘氏家人大事。

机缘巧合。2022年,刘寿奎的孙子,通过网络找到了肥东刘氏宗族修谱人,通过家谱比较,尤其是肥东《刘氏家谱》记载的“迁居六安州徐集”这一关键线索,以及字辈等完全一致的情况,基本能确定为刘氏原住地。2022年,六安刘氏后人一行浩浩荡荡数十人重返肥东,在梁园周刘岗村,看着周围地势,与家谱中的描述完全吻合,刘氏后人喜极而泣:终于找到根了。而对这个红色家族的加入,肥东刘氏家族更是欢欣鼓舞,也真诚地敞开胸怀接纳,家族负责修谱事宜的刘华胜说,在续修家谱中,会将六安这支刘氏家族的情况详细列入。

刘向兰在翻看家谱

肥东县相关部门也表达了希望与家族携手,通过党史等部门的帮助,完善刘子庭等资料,让这个红军家族的故事更加完整,让这个为国家奉献了多名亲人的红色故事得以代代相传。

采访手记

这是一个寻找的故事。半年时间,我们查阅大量资料,一一佐证、甄别、实地走访,尽管如此,仍有很多家人回忆中的细节无法证实。比如对刘子庭担架队的故事,缺乏资料的支撑,更多出现在家人的回忆中。家族中仍健在的、最年长92岁老人刘寿如的那句“我们老刘家几十口人,只剩二伯一家”,更令我们肃然起敬。刘氏后人多数务农,这么多年的苦苦寻找的目的,不为回报,只为寻根,这,就是中国人的家国情怀。

寻找仍在继续,对我们而言,这也是一次最深切的关于革命信仰的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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