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次入选国家队，嘉兴凭什么抢跑“终极燃料”？

氢能燃烧只产生水，被称为“终极燃料”。最近，嘉兴加入国家级“新群”——氢能综合应用试点城市。它并非单打独斗，而是作为“东北（含蒙东）-长三角”城市群的一份子，参与建设一条贯穿我国南北的氢能“走廊”。

在首轮氢能试点中，嘉兴作为上海城市群之一参与，两轮都是浙江唯一。这轮力度更大，单个城市群可以在四年内获得最高16亿元财政奖励；到2030年，全国氢燃料电池汽车保有量相比2025年翻番。距离满大街跑氢能车的日子，真的不远了？为什么是嘉兴两次入选？“北氢南运”有啥用？

氢能不是个新事物。早在2006年，我国第一座加氢站在北京中关村建成；在北京奥运会期间，20辆氢燃料电池汽车已经跑起来。今年的政府工作报告把氢能定位成“新增长点”，要从单纯的技术攻关，转向“培育经济增长新动能”。

在浙江，嘉兴和宁波两个地方发展氢能起步早、场景多。它们有个共同特点——丰富的化工副产氢。嘉兴港区是浙江规模最大的工业副产氢基地，每年产量将近10万吨，园区里的嘉化能源、华泓新材料、三江化工等企业，在制造氯碱、丙烯的过程中就会释放氢气。氢气在密闭空间集聚会有安全风险，以前一般燃烧处理。2019年，浙江第一座加氢站在嘉善建成，现在发展到13座，建成了省里首个“县域一体”加氢供能网络，氢气沿着管道或靠车辆运输，注入交通场景。

2021年，五部委确定了首批三个城市群试点，分别是京津冀、上海和广东。在上海牵头下，江苏苏州、南通，浙江嘉兴，山东淄博等一批城市一起申报。首轮试点主要推广氢能车和加氢站，为交通领域的商业化破冰。

五年过去，现在走在嘉兴街头，氢能公交、景区接驳车接送市民，氢能物流车跑城际货运，氢能重卡、叉车跑港口短驳，全城已经有571辆氢能车。它们既像电车一样无声无味，又像油车一样加注快、不怕天冷。今年，氢燃料电池动力集装箱船“东方氢港”号正式投入“乍浦-下沙”专线运营。在嘉兴乍浦港和杭州下沙港之间的河道上，它不断往返。嘉兴市港航部门负责人介绍，相比柴油货船，它每年可以减少碳排放650吨，续航超过380公里。

9月，新一轮试点正式批复，确定了五大城市群——京津冀和大湾区作为交通场景主导型试点，东北（含蒙东）-长三角、新疆-成渝地区双城经济圈和黄河“几字弯”-中原是工业场景主导型试点。未来用氢规模扩大，工业副产显然会不够用，更多的氢从哪来？

在中学课本里，电解水制氢是大家熟悉的原理。火电制氢被叫作“灰氢”，发电源头有燃煤产生的碳排放；要让氢变“纯绿”，就要用光伏、风电这些绿电来制“绿氢”。眼下，长三角人口产业密集，用电本来就紧张；而东北地广人稀，大片光伏和风电建成，未来还有可观的增量。把远方多余的绿电转化成绿氢，送来长三角消纳，复刻“西电东送”的逻辑，这就是“北氢南运”设想的初衷。

“北氢南运”要过三关。和其他试点城市相比，嘉兴的角色更多，它既是应用市场，也是中转地。新一个四年试点期还要过三关。

储运关——氢气要长距离运输，要么靠货车，储罐密度低、单位运费贵，要么靠管道，建设投资大、维护成本高。目前的设想是把氢气的温度降低，变为液态，或者干脆转化成绿氨和甲醇，液体运输的效率更高，也更安全。设想一下，吉林的绿氢被装进储罐，走铁路运到港口，转海运送来嘉兴港，再进内河或上公路通往长三角各大城市。以后，对储罐的需求会更多、要求也会更高。今年3月，嘉兴港区企业优沐科技发布大容积玻纤Ⅳ型瓶和储氢管束集装箱系统，正是面向铁路罐箱、海运集装箱运输场景。此前，国家市场监管重点实验室（氢能储运装备安全）、浙江省氢能装备制造业创新中心也在嘉兴落地，技术方面已经有一定支撑，还有待应用试验。

商业关——新一轮试点的目标更广，除了大型车船，还要让氢能走进更多场景。比如“小电驴”，今年嘉兴已经投放约100辆两轮共享车。再如工业园区，特别是对用电稳定性有要求的数据中心，一般自备柴油发电机，以后燃氢发电也是一种选择。氢还可以替代炼铁需要的焦炭，用到化工、玻璃、陶瓷和水泥等工艺里，帮高能耗、高碳排的行业低碳转型。这一切的前提是，把价格打下来。一方面要继续搞科研，目前氢能产业链还有难以国产化的环节，设备和资源价格也就偏高。另一方面是“以奖代补”，和上一轮“按车补贴”不同，这次的奖励标准按照场景终端产品的应用情况或用氢规模来分档；嘉兴和长三角多个城市还会延续氢能货车高速通行补贴政策，扩大氢能车辆的互通范围，压减运营成本。试点目标是到2030年，终端用氢平均价格降至25元/千克以下。谁能更快形成规模，谁就能向平价替代更进一步。

价值关——在我国双碳目标和海外碳关税等推动下，氢能发展的动力，最终来自“清洁”。现在，从外省购买绿电的机制已经跑通，企业可以用绿电替代火电，降低产品碳排放。跨省调入绿氢，将是降碳的一种新探索。去年12月，嘉兴开展了全国首例氢能交通碳普惠交易，企业购买300吨二氧化碳的核证减排量用于生态环境损害赔偿，让氢能重卡的减排量实现可交易、可变现。跨省域的绿氢溯源怎么做？减排量怎么算？碳价值的流转还是一片制度空白，也正是这次试点制度创新的突破口。

不久的将来，东北的风和光将变成长三角的氢和电，我们等待第一罐绿氢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