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交不甩包袱 服务绝不“断档”

剥离企业办社会职能,是实现农垦轻装上阵的关键一步,但落地推进的复杂程度远超预想。资金如何筹措?人员如何妥善安置?历史债务如何厘清划分?属地能否平稳承接职能?一道道现实考题摆在改革面前,考验着改革者的统筹谋划能力。

在深化农垦改革进程中,兴安盟推动10个农牧场将社会职能整体移交属地,避免简单分流熟悉垦区基层情况的工作人员:愿意转隶的人员按程序有序完成转隶;暂不选择转隶的,派驻到属地开展岗位履职,原有待遇保持不变,业务考核交由属地负责;同时通过政府购买服务的方式,稳住基层工作骨干队伍。突泉县杜尔基农场对接东杜尔基镇,秉持 “扶上马、送一程” 的工作思路,探索形成 “交得出、接得住、稳得住” 的改革实践路径。

9月23日清晨八点刚过,王会峰走进蛟流河社区办公室。

案头摆放着当日重点工作任务:核对低保系统人员台账,落实民政部门部署的9月低保发放相关工作。

他的人事、工资关系仍保留在杜尔基农场,工作岗位已经调整至蛟流河社区党支部班子。“个人身份没有改变,只是工作阵地发生转换,肩上承担的事务也更多了。” 王会峰如是说。

2025年10月,一纸移交协议落地,杜尔基农场数十年承担的社会职能正式交由地方承接:基础设施建设、自然资源管理、人事劳动和社会保障、优抚安置、人口计生、卫生健康、残疾帮扶、司法武装等27项社会管理与公共服务职能,整体划转至突泉县东杜尔基镇。

协议签字落笔,仅仅是改革的开端。企业卸下沉重包袱之后,属地能不能接得住?熟悉垦区社情民意的工作人员岗位调整,群众的急难愁盼又该由谁兜底保障?杜尔基农场蛟流河社区一年多的运行实践,交出了属于兴安农垦的改革答卷。

最难的不是签署移交协议

而是移交之后持续履职

在兴安农垦10个农牧场当中,杜尔基农场耕地规模最小、人口基数最大,过去一度是社会矛盾较为集中的区域。长期以来,企业背负着繁重的办社会职能包袱,劳动社保、信访维稳、河湖林草管护、农机监理、疫病防治等工作全部由农场一肩承担,一边要深耕农业生产经营,一边还要包揽大量社会公共服务事务。

2024年,自治区新一轮农垦改革全面部署推进。2025年10月,兴安盟5个旗县市的10个农牧场同步启动社会职能移交——照着同一张清单,同时把担子交到属地手上。杜尔基农场率先签下协议,27项社会管理和公共服务职能整体划转突泉县东杜尔基镇,成了10个农牧场里的标杆。

杜尔基农场社会职能改革推进动员会

杜尔基农场社会职能改革推进动员会

东杜尔基镇人大主席胡海兵临危受命,牵头负责农垦职能移交对接工作,切身感受到这项任务的繁重复杂。

改革第一道难关来自资金层面。新组建的社区缺乏固定办公场所和配套服务设施。仅建设90平方米村民议事活动室这一项,项目总投资7万元,上级补助5万元,余下2万元资金缺口需要多方协调筹措。供水保障、功能设施配套等各项工作,都需要逐项攻坚落实。

比资金更为棘手的是人员安置问题。按照改革方案要求,农场原有从事社会事务的工作人员,遵循 “以人为本、双向选择” 的原则自愿参与转隶。但在落地过程中,不少职工心存顾虑:转隶后将执行地方社区 “三岗十八级” 薪酬体系,部分人员的收入会低于原有企业薪酬标准。王会峰所在岗位的三名工作人员,均未办理转隶手续。

这也是全国农垦剥离企业办社会职能过程中普遍面临的现实堵点:倘若简单把人员退回农场,再由地方重新招录工作人员,不仅会造成财政的双重负担,新招录人员也不熟悉垦区盘根错节的基层社情;而如果硬性推动转隶,极易引发队伍波动,公共服务便存在断档的风险。

如何解决农垦剥离企业办社会职能过程中的资金问题?

人员安置问题是农垦改革的难点,有哪些解决方法?

剥离企业办社会职能对农垦企业的发展有哪些影响?

“扶上马、送一程”:

职能移交,责任不甩手

杜尔基农场锚定一条改革原则:绝不简单 “一交了之、甩下包袱”。

“社区需要人力就输出人力,需要物资就调配物资,需要财力配套就保障财力。” 杜尔基农场党委书记、董事长徐立文介绍。

社区筹建初期,面临场地、人员、设备多重缺口。农场将第二生产队队部无偿划拨用作社区办公场所,会议室实行共享使用;无偿调拨8台电动三轮车、1台铲车,补齐社区垃圾清运、人居环境整治所需硬件。更为关键的是,选派业务骨干常驻社区在岗办公,手把手做好业务传帮带,围绕低保审核、档案归集、业务系统操作等逐项开展教学指导,直至属地工作人员能够完全独立开展各项业务。

突泉县东杜尔基镇承接杜尔基农场社会管理服务职能移交仪式

突泉县东杜尔基镇承接杜尔基农场社会管理服务职能移交仪式

“改革既要扶上马,更要全力送一程。”在徐立文看来,农垦社会职能移交绝非简单的责任划转,“如同接力共事,若是仓促移交、一甩了之,承接方无力承压履职,最终损害的还是垦区职工群众的切身利益。”

突泉县委、县政府高度重视农垦职能移交试点改革工作,统筹四大班子及32个县直部门下沉农场现场办公,对照职能移交清单逐项认领、逐条落实、逐项攻坚。

截至目前,27项移交职能已绝大部分实现属地平稳承接,针对物业等暂不具备移交条件的业务,明确2026年底前全部完成移交收尾。凭借稳妥高效的推进节奏,杜尔基农场成为兴安农垦10个农牧场中签约最早、落地成效最突出的改革试点,既让农垦企业卸下历史包袱、实现轻装上阵,也保障了属地社区平稳有序开局、常态化规范运行。

人随事走

待遇稳得住,服务不断档

兴安盟这套改革路径,核心要义是人随事走。

在社会职能整体移交属地后,熟悉垦区社情民意的原有工作人员并未简单撤岗离岗,而是就地驻守岗位、接续开展工作,相关业务考核权限同步划转属地管理。同时,兴安农垦集团通过政府购买服务模式,稳定基层工作队伍,保障各项社会事务平稳接续。

针对自愿申请转隶的工作人员,改革坚持以人为本、双向选择。人员薪酬标准以2024年12月企业原有薪资标准为基准核定,所需经费纳入盟级财政转移支付统筹保障,切实稳住人才队伍、夯实改革根基。

杜尔基农场将社会职能交到东杜尔基镇蛟流河社区

杜尔基农场将社会职能交到东杜尔基镇蛟流河社区

两条路径并行,稳住基层骨干队伍。

王会峰选择派驻岗位。身份仍是杜尔基农牧有限公司职工,薪酬由企业发放,日常在社区开展工作。原有业务基础不变,工作担子持续加重,除低保、残联、道路相关业务,新增环境卫生、防火防汛,同时管理8个公益性岗位、跟进菌菇产业试点。

群众办事体验切实改善。以往职工申请低保、残疾人补贴,需要经过集团多层流转;现在社区直接对接县级主管部门,材料少跑腿,办理答复效率大幅提升,社保救助、防火防汛各项工作件件有着落。

派驻属于阶段性过渡,过渡期设置至2027年。待属地配齐自有工作人员,派驻人员返回农场,仅保留业务指导职责。目前兴安农垦全部10个农牧场均完成职能移交协议签署。

过渡期内,薪酬双轨制成为改革推进中的阶段性客观现象:企业原有薪酬机制与地方社区薪酬体系并行运行,派驻农垦职工与属地新招录社区工作人员待遇存在合理落差。这并非改革的最终范式,而是平稳转轨的缓冲过渡机制。通过设置政策过渡期,既为属地配齐基层工作力量预留充足时间,也让在岗职工明晰政策导向、稳定发展预期,最终实现基层公共服务不断档、不停摆、高质量接续。

打通项目申报通道

改革红利主动争取得来

基层社区高效运转,人才队伍与资金保障缺一不可、同等重要。

以往农垦企业包揽办社会职能,所有运行经费均由企业自行承担,导致和美乡村建设进度滞后,垃圾治理、安全饮水、道路修缮等民生工程诉求集中、落地受阻,诸多基础设施短板长期未能补齐。

改革彻底打破这一发展旧格局,属地政府将垦区场区全面纳入城乡统一规划、统一建设、统一财政保障体系。社区确立独立机构身份后,拥有了规范的项目申报渠道。与此同时,改革红利不会自动释放,仍需主动对接、积极争取,抢抓政策机遇补齐民生短板。

杜尔基农场开展耕种防收社会化服务

杜尔基农场开展耕种防收社会化服务

胡海兵主动对接各县直部门、积极争取政策赋能:争取县委社会工作部15万元资金,用于社区办公场所翻新和硬件设备更新;县人社局统筹配置8个公益性岗位、5名社区民生工作人员,充实网格治理、便民服务基层力量;依托民政局25万元养老服务站项目,盘活闲置卫生院改造为养老服务阵地,有效保障辖区老年人就近养老需求。此外,发改委182万元以工代赈项目、财政局82万余元一事一议项目相继落地,累计硬化道路5100余米,屯屯通工程已完工待验收。

投资千余万元的跨河大桥项目,承载着几代垦区群众的期盼。徐立文持续向上汇报、多方沟通协调,最终推动项目由地方政府全额出资落地,圆了垦区多年的通行改善夙愿。

本轮改革释放的民生红利,在兴安农垦多点开花、全域覆盖。公主陵农场完成职能移交后,深度对接科右前旗察尔森镇,通过一事一议渠道争取近20万元资金,扎实推进边坡防护、污水治理、人居环境提升等民生工程。跃进马场将15个生产队整合划分为5个社区,全面完成职能移交签约与44名工作人员划转;第十四生产队千余平方米文化广场顺利建成,抗旱保障资金实现直达一线、精准赋能,改革惠民实效持续凸显。

产居融合、地垦互嵌

政企协同共治新格局

社会职能移交后,农垦企业与属地并未分治脱节、各行其是,而是构建起分工明确、联动共治的新型治理体系。

“产居融合,地垦互嵌。” 徐立文阐释改革之后的协同逻辑,“和土地资源直接相关的业务,由农场负责;社保、养老、就业等民生事务交由社区处置。但人与土地深度交织,各类矛盾相互关联,很多工作需要双方共同调处。” 就像两家过日子,既有分工,又有交叉,完全割裂并不现实,也不符合垦区实际。

蛟流河社区治理体量庞大,下辖8个生产连队、12个小队、19个自然屯,辖区面积66.7平方公里,覆盖户籍1376户2946人、常住 602 户1477人,包含低保83户144人、特困供养11人、残疾人117人。严密厚重的民生保障网络,容不得任何一方缺位,否则极易滋生治理漏洞、出现服务短板。

蛟流河社区利用农场闲置林地试种木耳

蛟流河社区利用农场闲置林地试种木耳

职能移交之后,民政救助、临时救助等国家政策直达垦区群众,过去企业办社会时期难以覆盖的薄弱环节,正在一点点补齐。

交叉协同也催生出新的产业增长点。蛟流河社区利用农场林地资源试种黑木耳、赤松茸,畜牧科长兼社区两委委员冀明山拿出自家林地支持试点,秋木耳顺利采收。社区计划稳定产业规模,抢抓秋收上市窗口期,争取年产值达到40余万元。依托大型农机装备,农场开展耕种防收社会化服务,争取到地方每亩100元专项补贴。

8名公益性岗位已经上岗,郭晓光是其中一员。既要照料家中老人孩子,又希望获得收入,家门口的岗位解决她的现实难题:“顾家挣钱两不耽误。”社区计划继续争取岗位,吸纳更多职工子女就地就业。

离开蛟流河社区,菌菇基地里第二茬秋木耳正在采收,菌袋在林间整齐排布。

“都是组织交代的分内工作,本职没变,只是办公地点和对接单位发生变化。”王会峰的话语朴实,道出改革过渡期基层工作人员的状态。

农垦改革走到今天,签署文件不是难点,稳住人心才是关键。杜尔基农场交出的实践答卷核心就是:职能移交但责任不甩包袱,业务交接但基层队伍不撤走,坚持扶上马、送一程,让承接方有底气接续办好民生服务。

2027年过渡期结束,农垦企业将实现彻底轻装上阵。但徐立文看得更远:即便移交全部完成,垦区和属地之间,依旧需要协同联动。

断头路被打通,议事活动室灯火通明,养老服务站投入使用,文化广场健身器材就位。改革成效,不只写进方案文件,更藏在一桩桩看得见摸得着的民生变化之中,藏在王会峰这样的基层干部每一个如常奔赴岗位的清晨。

【记者点评】

剥离企业办社会职能,全国不少农垦都在做,但“交得出、接得住、不断档”并不容易。很多地方改革的卡点就卡在“人”上:人员怎么安置、业务怎么接续、经费从哪里来。

杜尔基农场给出了很有现实参考价值的解法:不简单把包袱一交了之,而是“扶上马、送一程”。通过人随事走、派驻过渡、政府购买服务,把熟悉垦区情况的骨干力量留下来,给属地留出适应成长的过渡期。

职能移交,不等于责任退场。企业卸下社会包袱轻装上阵,属地承接公共服务补齐短板,政企不是一刀两断,而是走向“产居融合、地垦互嵌”的协同共治。改革好不好,最终要看老百姓办事是否依旧方便,民生保障有没有出现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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