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纪念出版家的展览国庆前在沪开幕,专家学者分享他们眼中的范用先生

“范用的书房 爱书人的故事”展览于9月30日在中国近现代新闻出版博物馆开幕。展览以出版家范用旧藏书刊为核心,结合照片、信件、档案、生活用品等,展示一位爱书人的藏书特色与阅读喜好,回溯范用买书、读书、编书、著书的一生。

本期的新闻晨报《上海会客厅》节目,让我们听听来自出版界、学术界的专家学者在开幕式上的分享,他们当中,有人与范用先生有过一面之缘,也有人与范用先生交往多年,从他们的致辞当中,可以了解这位出版家的风范和精神。

上海市社会科学界联合会党组书记、专职副主席王为松在致辞中提到,上世纪90年代初,他跟随陈子善老师去过北京方庄范用先生的家。让王为松非常惊讶且羡慕的是——范用先生的家中有7个书房,每个书房里陈列着不同主题的书。

在王为松看来,范用先生虽然已经离世16年,但他依然活着:“为什么有的人一直会被大家记得,我想一个重要原因就是有出版,出版把他们的作品,把他们的文字,把他们的思想,把他们对社会的有价值的东西保留了下来,所以也有人把出版比作是传灯。”

出版不是给钱就能出书,也不是能挣钱就出书,王为松曾听著名出版人、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原总经理、总编辑董秀玉讲过范用先生给钱也不出书的故事:“他有自己的判断和坚守。所以我们谈起范用先生,包括其他出版人,当我们谈起他们的时候,他们的名字跟他们所出的书是连在一起的;而他们所出的书今天仍然在这个书架上,被后来的读者反复阅读。所以出版人一定是跟他们所出的书是一起的,书,就是出版人的化身。”

资深出版人汪家明曾担任过人民美术出版社社长以及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副总编辑,当天上午的开幕式,他代董秀玉做了发言:“董老师1956年从上海到北京的人民出版社工作,那时就认识范用先生了,但密切来往是1978年范用调她参与创办了《读书》杂志。她认识范用先生,往长里说,七十年了,深入交往也有三十二年(1978至2010年)。她对范用先生是最了解的。范先生曾经亲口跟我说,他对三联最大的贡献之一,就是培养了董秀玉。中国近现代新闻出版博物馆收藏完整的范用先生的藏书和藏品,董秀玉起了关键作用。另外,范先生的子女也很值得敬佩,特别是在捐赠范用先生的藏品方面。”

汪家明见证了中国近现代新闻出版博物馆收藏范用先生藏品的全过程,从馆方开始收藏范用先生全部藏书到完成,之后又接收范用先生的藏品包括书画等,他两次都受邀作为中间人,捐藏书时董老师也是中间人。此外,汪家明还参与了为纪念范用先生逝世十周年举办的展览(2020年9月14日—12月14日“为书籍的一生──范用逝世十周年纪念展”)以及与馆方合作编辑出版了四卷本的《范用存牍》。

汪家明对中国近现代新闻出版博物馆工作人员的评价很高,他认为:“他们继承了韬奋精神和三联传统,如今,又策划了这样一个动人的、厚重的、内容丰富好看的展览。”

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副总编辑何奎在致辞当中谈到,自己十几年前曾与范用先生有过一面之缘。“当时他躺在家中的病床上,安静,平和。这几年在三联时常受到他留下的书、他的故事和他的风格的感染。这几天又重读了汪总编撰的《为书籍的一生》《范用存牍》,更是深切地感受到范用先生澄澈而丰盈的一生。”

何奎认为,范用先生这一生始终葆有对书、对人、对文化的三颗赤诚之心:

第一颗,是他对书的热心,坚守“为书籍的一生”。范用先生朴素淡泊、不慕虚名,甘为他人作嫁衣,将一生的时间和精力倾注于编书和出书。

第二颗,是他对人的真心,真诚待人、温润济人。唐代沩山老人在《沩山警策》中说道:“亲附善友,如雾露中行,虽不湿衣,时时有润。”范用先生便是这样的“善友”,默默为作者排忧解难,倾心扶持后辈,赢得知识界和出版界的由衷敬重。

第三颗,是他对文化的恒心,以文载道,以书传道。无论是在艰难岁月,还是承平时期,他始终坚守文化理想和人文精神。即便碰到诸多困难,他也不畏阻力,敢于担当,倾力推出一批传世经典。他编辑的好书,成为照亮一个时代的思想火种,润物无声地完成一代人的思想启蒙和精神进化。

著名学者、华东师范大学中文系教授陈子善回忆1985年秋天浙江富阳举行郁达夫殉难四十周年学术讨论会,在会上他第一次见到了范用先生。“当时很多文坛前辈还健在,范用先生主动向我约稿,我真的是受宠若惊。我那时候只是大学普通的青年教师,一位出版界的前辈主动向我这样一个小青年约稿,这是我人生经历的第一次,这本书就是我与王自立先生合编的《卖文买书:郁达夫与书》。”

从那以后,陈子善每次去北京,只要时间允许,他都会去拜访范先生,两人成为忘年交。有一次,陈子善向范用先生抱怨,说自己从事现代文学研究,但是香港和台湾地区的资料看不到,范先生说:“这个没问题,你让他们以后寄到我的邮箱,我再转给你。”陈子善后来没有为此而去麻烦范先生,但是见范先生那时候对青年学人确实非常关照和爱护。

范用先生搬到方庄之后,陈子善曾多次与吴兴文(出版家、文化名人)一起去范用先生家中看藏书。陈子善发现范先生的藏书非常丰富,不仅有红色文化方面的藏书,也有海派文化方面的藏书。藏书中较为珍贵的版本,包括《西行漫记》中译再版题字本和许多著名作家的签名本、题字本等。

陈子善还全程参加了范用先生后人捐献的范先生藏书的评级工作,用他的话来说就是大开眼界。“范用先生作为一个爱书人,作为一个出版家,他将永远活在我的心里。”

对于当下的出版业,几位嘉宾也分享了各自的观点。此前,有学者曾在论坛活动上预言出版行业五年之内可能会消失,王为松对此认为:“看到今年上海书展人潮涌动,包括在朋友圈看到有出版界同行说,刚刚落幕的‘我与地坛’北京书市大概来了不止一亿人,这当然是夸张的说法,但说明现在读者还是非常多。我想出版在五年之内还死不了。只要读者在,出版就不会死。只要范用不死,出版也不会死。希望五年之后,我们再到这里来纪念不死的范用先生。”

汪家明认为,在《全民阅读促进条例》从今年2月起实施和目前出版业遇到极大瓶颈的时期,这个展览具有重大意义。“历史和圣贤、传统和精神是需要不断向社会传播的,尤其在这个大数据时代和AI时代,我们如果不言说,很快就会被淹没甚至遗忘。这也是今天举办范用先生藏书展的意义之所在,就是让星光永远在我们前面闪耀!”

何奎则认为:“今天,虽然出版业面临经济下行、人口减少、平台裹挟、人工智能冲击等多重挑战,但无论前路有多少艰难险阻,只要我们保持像范用先生一样的赤子之心,坚守文化理想,积极创新应变,以优质内容对接时代,以精品经典共情读者,就能够完成我们的文化使命。愿每一位爱书人、读书人,接续先生的文脉火炬,让书香绵延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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