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韩熙载夜宴图》到《南都繁会图》，藏在地铁里的南京两重身

今年国庆假期，南京多了一个全新打卡点——节前刚刚正式通车运营的南京地铁6号线。

地铁通车后，已有网友在社交媒体上晒出多个打卡点位。除了被网友开玩笑说“坐地铁好像在上朝”的明故宫站，机场跑道旧址站和红山新城玄武花园城站中的巨幅壁画，也成为这轮打卡热潮中最出片的两个地方。

机场跑道旧址站内的巨型壁画是《韩熙载夜宴图》，部分画中人物采用浮雕工艺，整幅画具有立体感。红山新城玄武花园城站内则是《南都繁会图》，采用碎瓷拼贴工艺，远远看去像一面折页长卷正在缓缓展开。

在地铁站中，不少市民和拖着行李箱的外地游客在这两幅壁画前驻足。有人举起手机拍照，也有人凑近细看画上的细节。在红山新城玄武花园城站，一家四口从检票口出来后就被《南都繁会图》吸引，一家人围在栏杆前，一边拍照一边搜索画作信息。他们表示，自己是到招商花园城吃饭，路过这里，第一次坐6号线还蛮新鲜，感觉做得挺好看。

除了壁画，这家人还被出口处的数字吸引。出口数字不是简单的阿拉伯数字，而是用很多小图形拼出来的。他们开始猜测上面的元素都是哪些景点：“这个是莫愁女吧，那个是不是红山动物园啊，这个肯定是长江大桥。”在社交平台上，大赞6号线是“审美积累”的帖子也不少，有人说“感觉可以穿明制汉服去打卡”。

这两幅画都与南京有着非常密切的联系，可以说是南京历史文化中贵族和市井两面文化最生动的写照。

《韩熙载夜宴图》是五代十国时期南唐画家顾闳中的绘画作品，现存宋摹本藏于故宫博物院。这是我国古代人物画中的杰作，也是反映南唐贵族生活的重要作品。依《宣和画谱》所载，后主李煜欲重用韩熙载，又“颇闻其荒纵，然欲见樽俎灯烛间觥筹交错之态度不可得，乃命闳中夜至其第，窃窥之，目识心记，图绘以上之。”画上的豪门夜宴、宾客尽欢背后，隐藏着一段宫廷政治暗斗的故事。有人认为，这幅画实际上是一个呈给皇帝的“小报告”。

南唐时期的南京（时称金陵）是贵族和官僚士大夫、地方豪族主要聚居的地方，他们在秦淮河两岸过着宴请游乐、纵情歌舞的生活。出生官宦世家的韩熙载曾直言敢谏，但屡遭贬斥。李煜即位后，眼见国事不可为，韩熙载以“自污”换取“自保”。《韩熙载夜宴图》上的韩熙载身处筵席但面有郁色，这之中或许有他对国家未来的忧虑，也有对南唐政权的失望。

《韩熙载夜宴图》的故事发生地就在南京。韩熙载晚年主要生活在南京，按《嘉庆江宁府志》《同治上江志》等南京地方志书的说法，韩熙载的韩府位置在“戚家山”，这个地名目前已经消失。不过有很多史料提到“戚家山”在“城南天禧寺东”，附近有“西天寺”。有说法认为，韩府大致位置应当就在如今的晨光1865创意产业园到梅岗景区这一带。

走出南唐的沉郁，经过明故宫后抵达红山新城玄武花园城，同样是繁华，所看见的则是属于南京市井烟火气的繁华。《南都繁会图》素有“明朝版《清明上河图》”之称。这幅城市写真不是一比一还原南京某处街道，而是将金陵繁华浓缩在一张长卷之中。

《南都繁会图》原系常熟望族翁氏旧藏，现藏于中国国家博物馆。其作者不明，虽尾署有“实父仇英制”，但这幅画的绘制较之仇英其他传世作品更为潦草粗糙，现普遍认为这是无名氏假托仇英之名所作。

《南都繁会图》的细节特别丰富，也十分有趣。在地铁站中可以看到，有市民正在逐一辨认壁画上出现了哪些店铺，画上的小人儿又在干什么。粗略统计，这幅画上大概有109家店铺，包括布庄、酒楼、茶社、当铺、钱庄、相馆、画寓等等，比如“京式鞋靴店”“万源号”等，还有打出了“东西两洋货物俱全”广告的店铺。

这幅画中还能看到很多明代南京的民俗活动。比如有一队踩着高跷的杂耍艺人，队伍最前面有人在耍顶碗杂技，一个踩着高跷和尚扮相的人后面紧跟着一个踩着高跷拿着折扇的女子，队伍中的其他杂耍艺人举着“杂耍把戏”的招牌，这队人演的是元杂剧《月明和尚度柳翠》。

地铁中的壁画因为采用碎瓷片拼贴，丢失了一些人物细节。如果能仔细观看这幅长卷原图，还能找到更多戏，比如“水浒”“三战吕布”“安天会”等。从这幅画上可以看得出，当时的南京有戏曲、杂技、武术等各种民间文艺活动，市井生活相当丰富热闹。

明成祖迁都北京后，南京仍是明朝重要的政治、经济和文化中心。《南都繁会图》这幅写实风格的绘画作品，为我们提供了明代南京丰富的历史信息。其中最大的亮点有两个：一是商业贸易的发达。画卷所绘的招幌匾牌，如“西北两口皮货”“立记川广杂货”“福广海味发客”“京式靴鞋店”“川广云贵德森字号”“南北果品”等招幌牌匾，说明南京是各地百货云集、五方商民杂处的商业大都市。而“东西两洋货物俱全”招幌，则隐约透露出了明代中外贸易的发达程度。

《南都繁会图》不是第一次出现在南京地铁里。在地铁1号线南京站，有一幅长14.5米、高1.8米的长卷，这是南京云锦研究所在2014年织就的《南都繁会图》，也成为大部分游客来到南京后最先映入眼帘的景色之一。

一张南唐的南京，一张明代的南京；一张是贵族的私人宴会，一张是普通百姓的市井烟火。两张与南京密切相连的古画，留住了南京两段迥然不同的城市面貌，它们都是南京十朝历史文化中非常重要的两个视觉符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