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漂20年,家政女工把「上户」写成书

面孔之下

城市之中

《上户》作者 尹晓炜/受访者提供

9月26日下午2点28分,北京图书大厦一层,距离《上户》新书发布会开始还有两分钟。

尹晓炜有点紧张,朋友梅若看着她素净的脸,掏出粉饼在她脸上抹了几下,又拧开一管唇釉涂在她的嘴唇上,用手指轻轻抹匀。

「这样气色好一点。」梅若打开镜子举到她面前。

「挺好挺好,比我原来好多了。」尹晓炜笑起来,捋一捋特意穿上的素色衬衫,站到台侧,准备上场。

「大家好,我是《上户》的作者尹晓炜,来自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依安县,那里是紫陶的故乡,是天鹅之乡,是一片黑土地......」 她握着手里的话筒,望向台下几十位观众。

2006年7月,36岁的尹晓炜从东北老家来到北京,成了一名「住家保姆」,开启长达20年的家政生涯,至今服务过40余个家庭。她坚持写作,记录真实的工作经历,写成了这本书。

上户

「上户」是家政行业的行话,指家政工上门,到雇主家提供服务。

如同亮黄色的书封上那把小小的黑色门锁——对尹晓炜而言,上户就是打开一扇扇陌生、未知的门。

她往往需要住在雇主家,睡在阳台、厨房,最常睡的是客厅,或者和照护对象睡一个房间,少有独立空间。

她正在服务的雇主家,给她提供了一间七八平方米的屋子,能放下一张80厘米宽的小床和一个柜子,没有窗户,但有一个卫生间。这已是她多年上户经历里,条件最好的住处之一。

二十年间,尹晓炜主要照护老人与病人。近三年,她在照料一位90余岁老人的饮食起居,老人头脑清醒,尚能自理,她的任务不算繁重。

她也照护过不少半失能、失能的老人,完全卧床、不能自理的,「吃喝拉撒都在床上」,需要她处理大小便,定时给老人翻身、擦洗,防止生疮。有的老人身上已有化脓的褥疮,她就需要不断地消洗,给褥疮消毒。

有的老人或病人无法自主进食,她要用注射器通过胃管给老人打流食,「这得特别注意,不能给人打呛了,打不好容易出事儿。」

百态

雇主们性格各异,习惯不同,尹晓炜遇到的人,「有的大方、有的计较、有的宽厚、有的尖酸。」

有人会没有缘由地对她发脾气,她常常沉默地承受突如其来的「破口大骂」;有人言行不一,叮嘱她去小区门口取鲜花,她找了几圈没有找到,一问,对方却说「只是看了,没有下订单」;有的雇主不允许她淋浴洗澡,只能烧水用塑料盆擦洗;遇上节俭的老人,她每餐饭都吃不饱,喝水的量也有规定,一天只能喝四杯。

尹晓炜明白,作为家政服务人员,她需要按照雇主的要求去做,也要尊重和理解对方的生活习惯。「有些委屈也是正常的,即使不做家政这一行,做其他的职业也会有不如意的地方。」

经历的多了,回看过往,她显出几分豁达,「不可能你说喜欢春天,就永远生活在春天里,你只能去适应环境,去调整自己的心态。」

家政工是「别人最亲密的空间中唯一的外人」,精神上的压抑和不被尊重,常常难以排解。曾有雇主找不到东西时,第一时间怀疑她,甚至把她说成「偷东西的贼」,最后事实证明不是如此,她也等不到一句道歉。个别雇主会检查她的包,遇到戒备心重的,她会在离开家时主动打开包袋让其检查,这也是一种无奈的退让。

还有一些难以为外人道的时刻。曾有男性雇主故意制造不必要的身体接触,让她感到不适、害怕和愤怒。但她无法言说,在雇主家中发生的事,「在一个私人的空间,没有真凭实据,说出来谁会相信呢?只能自己忍忍,实在不行就不干了。」尹晓炜有两次辞职,都是出于这类原因。

家政工住在雇主家,工作的界限和范围很难确定,时间上更是没有所谓上班和下班的界限。即使合同里写得清楚,真正做起来也难以「泾渭分明」。

有些雇主其实心里明白,但有时会揣着明白装糊涂。比如尹晓炜曾和一位雇主签了照护老人的合同,按约定家里的其他家务不应由她负责,老人的女儿却把孩子的书包拿来让她刷洗。

「那一个书包你咋说不给刷,那就刷呗,但刷了还要受到指责,说我干得不好,所以就感觉心里很不舒服。」大多时候,家政工不会因此和雇主争执,只劝自己,「多干一点就多干一点吧」。

上户生涯不全是苦涩,她也遇到过真诚、善良的雇主。饭桌上夹到她碗里的肉,冰箱里为她准备的牛奶,一句简单的「辛苦了」,重点不在于物品或者价值,而是被关心、被认可、被珍视、被尊重的感受。

2007年夏天,尹晓炜曾在海淀辛力屯照顾一位患胆管癌的大姐,大姐一家拿她当家人一样相处。大姐离世前的一个月,尹晓炜在医院陪护,整宿整宿地不睡觉,盼着她能好起来。送别的那个晚上,大姐丈夫的妹妹郑重地向她鞠了三个躬,「她哭着说,你付出的很多,真诚地谢谢你。」在这里的7个月,是她职业生涯中不可多得的温暖。

这些经历,都被尹晓炜写进了书里。

我从未扔下手中的笔

尹晓炜的手稿/受访者提供

尹晓炜从小就爱看书,喜欢听故事,记忆力也强。她从收音机里听到袁阔成讲《封神榜》里的《火烧琵琶精》,听完一遍就能模仿着讲给同龄的小伙伴听。

语文课上写作文,别的同学感觉困难,她却很喜欢,作文常被老师当作范文。她的心里生出憧憬,「一夸我,我的野心就膨胀了,那将来长大我就当作家吧。」尹晓炜打趣自己,「最后我是作家,我做到人家家里去了,跟理想差了十万八千里。」

尹晓炜有四个姐姐,两个哥哥,她是家中最小的。由于理科和英语成绩不好,家里条件也有限,初中毕业后,她没再继续上学,跟着父亲在市场做生意,烤地瓜、卖粉条。

家里上高中的只有四姐,不喜欢别人动她的东西,尹晓炜就趁四姐不在家时,偷偷翻看她的语文书和报纸,赶在四姐回家前再原样放好。在这些「偷来」的时光里,她第一次读到莫泊桑的《项链》、契诃夫的《装在套子里的人》,这些陌生的外国作家和作品,让她耳目一新,时隔多年,她还能背出《项链》八九成的内容。

跟着父亲在市场谋生的日子里,她认识了一位家住附近的姐姐,家中仓房堆放着几大纸箱的藏书。知道她爱看书后,姐姐特意带她去仓房,任由她挑选。

她每次抱走一摞书,读完再送回换下一摞,就这样读完了仓房里的藏书。她在这里读到冯梦龙的《古今小说》、《少年维特的烦恼》、《陶铸诗词选》等等,遇到喜欢的内容,她还会手抄记录,再放在用装肥皂的纸箱改成的「小书箱」里。

还有一件让尹晓炜感到遗憾的事,发生在她十七八岁时。当年《星星》诗刊(新中国诗歌史上创刊最早的诗歌刊物)招收学员,但要交15块钱的培训费。

「那时候我对诗特别感兴趣,特别朦胧,特别向往,但我不敢和我爸说,他脾气不好。」尹晓炜先去问了在家中颇有话语权的大姐,只要大姐同意,父亲那儿就能过关。

「别诗(湿)了,还干呢!」大姐扔下这样一句话,她不敢再提起此事。「她的意思就是你别想学了,你不上学了,就赶紧去挣钱。」错过这个机会,尹晓炜至今仍感后悔。

1992年,尹晓炜参加工作,在建筑工地当「力工」搬砖。1996年,建筑公司缺人,她胆大不恐高,成为了一名塔吊司机,每天在半空中作业,一个月工资300到500元。

2000年,她在东北下岗潮中失业。

之后,她去过大庆当幼师,去江苏打过零工,摆过摊,卖过碟,工作很不稳定。四处奔波的日子里,她没有放下过手中的笔,用文字排解心中的苦闷。

2006年,听闻在北京干家政包吃包住,收入尚可,她在妇联的介绍下来到北京,开启上户生涯。

有了微信之后,她给自己取名为「尘埃」,也是她的笔名。面对偌大的北京,她感到迷茫,像是「一粒渺小的尘土」,四处上户谋生,也不知道能撑多久。

尹晓炜在家政公司的地铺上写作/受访者提供

偷时间的贼

我是偷时间的贼

苟活于世,把自己全部典当出去

跟机器一样不停地运转

我不盗取财物,没有偷天换日的本领

我只用盗取的时间

与文字跳一曲欢快的舞

放飞心海去远行

这是尹晓炜的诗《偷时间的贼》。在雇主家中,她会在工作完成或者老人入睡后写作,时间像是偷来的。她写东北故土的回忆,写眼中的世界,写自己的生活。

楼道里别人丢弃的背面空白的A4纸,报箱上的房产广告,雇主家废弃的药盒、包装盒、信封,只要能写字,她都会收集起来,拿尺子和铅笔画好线,当作稿纸。

「我就拿这些打草稿,没必要用那么好的纸,改好之后再抄到好本子上。」有雇主看到她写得不错,会送她新的稿纸和本子,这让她感到温暖和知足。

尹晓炜在拆开的药盒背面写作/受访者提供

也有雇主不允许她在家写作,「雇主觉得我花钱雇你来是干活的,家政工写作就是不务正业,人家就不让。」站在雇主的立场,尹晓炜能理解他们的想法,所以她会在所有工作完成之后,抓住缝隙写作,即便如此,有时也不被允许。

她曾到一对老两口家里上户,由于两人都能自理,工资并不高。签合同之前,她和老人的儿媳妇坦白,「我喜欢写作,干完活会写东西,不要以为我在干什么不好的事,当时她答应了。」

这家给她一间独立房间,有一张桌子、一把转椅,尹晓炜十分珍惜。为了能留下来,她很卖力,每顿饭后都会蹲着用抹布擦地,一天擦三遍。但干到第十天,老太太把她辞退了,「她的儿媳妇说,阿姨你走吧,我婆婆不喜欢你的生活方式。」

后来,尹晓炜在家政姐妹的介绍下,尝试向一家女工资讯平台投稿。她的稿件多次入选发表,收到稿费,评委评价她的文字「有满满的干货」,给了她极大信心。

2017年,她结识了北京鸿雁社工服务中心,一个专注家政女工的公益组织;2019年,她遇到了皮村文学小组,也就是现在的新工人文学小组。她在这些地方找到了同好和依靠,每周一天休息日,她会坐着公交去学习写作,听文学讲座。

尹晓炜在劳动者文学杯中获奖/受访者提供

姐妹们在鸿雁学习写作/北京鸿雁社工服务中心公众号

在鸿雁,来自天南海北的家政姐妹们一起读书、写作。微信群里每天发两个章节,自己干完活找时间读,线下就在鸿雁的办公室里围坐一圈,一人一段轮流朗读。姐妹们读完了《遥远的向日葵》《呼兰河传》等书籍,发表意见共同讨论,「大家一起读书是个很高兴的事儿」,尹晓炜说,虽然家政姐妹们普遍学历不高,但都有一股学习的韧劲。

尹晓炜和六个爱写作的姐妹一起,成立编委会,在工作人员的帮助下,创办了报纸《鸿雁之声》,刊载姐妹们的作品,记录鸿雁的活动。那是她生命中最快乐、最忙碌的夏天。

《鸿雁之声》的报头,印着一只展翅高飞的大雁。「大雁往天上飞,代表着一种积极向上、乐观的生活态度。我们也是有理想的,能够冲向云霄。」不过,受疫情影响,报纸只办了四期就停刊了,但大家的创作没停,改为了电子版在公众号发布。

《鸿雁之声》/记者拍摄

我终于走到天亮了

同样在2019年,尹晓炜在写作课上结识了一位老师,对方提起,她可以把这些年的经历都写下来。她开始动笔,最初只有一万两千字的大纲,老师看完后,鼓励她继续扩充。

从那时起,她有了写一部长篇作品的计划,但也没有想过出版,只是想写下来。下户没有工作时,她一天能写5000字,用完一根笔芯。

直到2022年底,她在一张张零散的稿纸上,完成了18万字的初稿,起名为《北漂》。这期间,为了能有一个独立的房间写作,她拒绝过很多单,有几个月找不到合适的工作。

《北漂》的初稿目录/受访者提供

尹晓炜和她的《北漂》被媒体报道,引起了中国文联出版社责任编辑刘雷的注意。刘雷联系到她,要来了样章,看过之后,她想要出版这本书。

「这种特殊的朴实、粗粝,是我们在纯文学或者严肃文学中看不到的东西,是值得当下社会珍惜的。」刘雷被尹晓炜珍贵的写作意识打动,也从她的文字中看到了新的视角,一个在北京20年的家政女工经历了什么,如何面对各异的家庭和雇主,这为认识社会和家政行业提供了参照。

面对出版社发来的消息,尹晓炜不敢相信,也不知该如何面对,一时不知所措。即使和出版社签了合同,她也感到不真实,没有十足把握能够真正出版。

此后又是三年。尹晓炜在编辑的指导下打磨书稿,从18万字修改到10万字,变成了如今的《上户》,出版上市。

直到这一刻,她才感到,「我终于走到天亮了」。那个梦想,好像要实现了。

从自我记录到面向读者的出版物,修改重点在于提高可读性,在部分重复的叙事中提炼精华,也对书中的当事人信息做模糊处理。刘雷清楚,如果她上手修改词句,势必会损失文字的真实性和底色,所以她没有这样做,保留了故事的真实面貌。

尹晓炜在为新书签名/记者拍摄

从一个人照见社会

新书发布会上,尹晓炜在鸿雁结识的近20位家政姐妹来支持她。

家政工张运娇下午1点下了班匆匆赶来,读这本书时,她像在读自己,感动得想哭。她没有写作的习惯,但现在也想试一试,「我干了15年,也可以说一点吧。」

张运娇说,十几年的家政工作,不是所有人都能坚持下来,但她的身后没有退路,必须坚持。她出生在农村,家中兄弟姐妹多,没钱读书,只有小学学历的她来到北京打工,「条件所逼,要是生在城里就好了。」

尹晓炜和鸿雁的姐妹们/记者拍摄

鸿雁的姐妹们陪在尹晓炜身边,看她为读者签名/记者拍摄

在《上户》中,尹晓炜提到了很多家政姐妹。她们在北京互相扶持,彼此照亮。她想用自己的书写,让大家看到这群人,和这个行业。她深刻地感受到普通劳动女性的不易,大家因为家庭条件、婚姻变故等原因被迫来到北京,日常充满着对身份的自卑和工作中的忍耐,以及找不到工作的恐慌。她希望让读者了解家政女工的真实状态,也能促进雇主和家政工的互相理解,让相处多一份和谐。

梧桐是尹晓炜的朋友,她的母亲前年去世,享年92岁。母亲临终前,梧桐度过了一段非常痛苦的日子。母亲虽然生活上可以自理,但认知退化,变得多疑、吝啬、健忘,她会怀疑家政工偷了东西,会半夜醒来骂人,哭闹。梧桐请了四个家政工,都被她赶走。

「她希望我们子女在跟前,但是我们又做不到完全在她跟前。」很多时候,梧桐甚至都无法和母亲共处,因此她非常感谢家政人员的付出,她们在一定程度上承担了子女的照护责任。「晓炜的这本书,更多的是让我们既能看到老人的一些状况,同时也能看到家政工的处境,既尊重家政工的劳动,也能理解老人。」

数据显示,我国家政从业人员超3800万人,岗位缺口超2000万人。北京鸿雁社工服务中心创始人梅若说,一个深度老龄化的社会对于家政照护的需求极大,但社会普遍低估家政劳动服务的价值。

「尹晓炜是3800万人中的一个样本,她不是一个完美的写作者,无法成全所有读者对她的期待,但她有勇气把她的故事讲出来,真实地表达自己的处境。」梅若认为,书中写到的雇主与家政人员充满「张力」的相处细节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我们不敢谈论这些。「当我们去谈这些的时候,我们才有力量去谈怎么建立一个健康的、合作的、可持续的照护关系。」

在梅若看来,有一个尹晓炜,有了一本《上户》,或许就会有千千万万个家政工愿意讲出自己的故事,让社会看到一个更加生动、丰富的群体。

《上户》新书发布会现场/记者拍摄

她有了一间书房

尹晓炜从未有过一张真正属于自己的床和书桌。

在东北,家中只有两间房,她和姐姐们睡一张炕,唯一的书桌是四姐的。写作业时,尹晓炜就在炕沿边放把凳子,趴在炕上写字。

来到北京,她住在雇主家,睡在阳台、厨房、客厅沙发。一年冬天,她睡在透风的阳台,小小的儿童床让她伸不开腿,但半年时间,咬咬牙也就过去了,「我是东北人,北京跟东北比起来,没有那么冷。」还有一年夏天,她在没有空调的厨房睡了一个月,「那年特别热,有个小风扇干吹也不当事儿,反正也熬过来了。」

每周休息日,她会去家政公司,交10块钱或者15块钱睡一晚。上户的家政姐妹休息时都会来这里,在办公室铺上泡沫垫打地铺,被褥都是公用的,人多时就挤一挤。

写作时,她在雇主家的厨房、卫生间里,趴在案板和洗衣机上写,有时就在床上,抱着抱枕,再垫上几张硬纸。

2019年后,尹晓炜萌生了为自己买房子的想法。在北京,除了带进雇主家的东西,她的行李,特别是手稿和百八十本书无处安放,放在家政公司有时会被清走,总要搬来搬去。她想要有一个栖身之处,哪怕是只有一间书房也好。

做了这个决定后,她把自己的笔名从「尘埃」改为「墨辰」。墨是黑土,是墨水,辰代表希望,「我坚持握紧手里的笔,我的写作不会停。」

又攒了几年积蓄,尹晓炜在济南章丘买了一个房子,两居室,一间做卧室,一间当书房。这是她的朋友推荐的地方,气候和北京相似,还是李清照的故乡,她很喜欢。房子只有交房时的简装,没有家具,尹晓炜把这些年积攒的东西和书安放在那里,当作一个仓库。

但未来的日子,她已经有了想象。

阳台安置一个小茶座,傍晚时,她可以坐在这里喝茶,看日落,读书。书房里一定要有书柜,一张实木的书桌,一把转椅。她还打算买一台电脑,再安置一张单人床,这样写累了可以躺下休息。

尹晓炜打算继续工作十年,多挣点养老钱,65岁以后再回到这里。「过了65岁,工作也没人要了,我就彻底退休了。」但她并不是特别期待那一天,「那天来了,我也就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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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来源:记者 赵明聪、编辑 赵明聪、主编 程艳

编辑:刘慧明

值班主编:彭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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