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城内有两条经典的徒步路线,一条是灵白线,另一条是灵树线。灵白线起于灵岩山,止于天平山,全程大约8公里,耗时3-4小时。灵树线起于灵岩山,止于树山村,全程大约18公里,耗时6-8小时。
我在不同的季节走过多次,山间的景致,真是无限好。春日里,山花烂漫,如繁星点点,与古刹的红墙黄瓦相映成趣;秋时,层林尽染,枫叶似火,将山间装点成一幅绚丽的油画;夏日,树荫蔽日,清风拂面,在山间徒步,仿佛能洗净一身暑气;冬日,寒风凌厉,山间银装素裹,更显静谧与壮美。
那是十多年前,我体力尚好,膝关节也没有毛病。那时的我,怀揣着对自然的向往和对挑战的渴望,周六周日,毅然跟着一群驴友,踏上了灵白线和灵树线的徒步之旅。我们一行六人,年龄跨度颇大。队伍中既有年逾六旬、刚退休的长者,也有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孩。
上午8点,我们在灵岩山山脚下准时集合。此时我还是一名徒步灵白线的新手,虽有一丝紧张,但更多的是新奇与期待。看着身旁经验丰富的队友们,我暗暗告诉自己:这将是一次难忘的旅程,无论前方有多少未知,都要勇敢地迈出第一步。
我们一路沿着徒步者留下的足迹前行。沿途灵岩山寺,香火缭绕,古木参天,让人感受到历史的沉淀。登上羊肠岭,狭窄的山路,蜿蜒如丝带。走到砂石陡坡,拽着绳子滑下山的惊险,将户外运动的激情点燃到了最高点。中午12点,我们抵达了灵白线终点——白马涧龙池风景区,山间清泉潺潺,龙池碧波荡漾。
这条线路原本荒无人烟,不知从何时起,被无数脚步踏出了一条蜿蜒小径,石缝间残留的绳索、崖壁上模糊的标记,都是他们留下的印记。
我想起中学时读鲁迅《故乡》中的那句“地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此刻更觉意味深长。这条无名之路,因无数人的执着与热爱,从虚无走向真实,成为连接山川与心灵的纽带。它不仅是地理上的通道,更是精神的象征——只要心怀向往,便能走出属于自己的路。
而灵树线则更有挑战性,它从灵岩山一直延伸到树山。深秋的灵树线最是壮阔,层林尽染的群山像被打翻的调色盘,连空气里都飘着焦糖般的暖意。
我们共翻越了七座山,途径兰风寺、花山景区、大阳山等多个景点。在灵树线上,经历了各种路况,有石板台阶路、碎石路、土路、水泥路等。行至贺九岭时,陡峭的碎石坡常让人踉跄。我小心翼翼地手脚并用。遇见一位七十多岁的大爷,背着比我还沉的背包,拄着双杖稳步前行,他说走灵树线十年了,山就像老朋友,你对它恭敬,它就给你好脸色。
最动人的风景,总在最难抵达的地方。当晚霞漫上山头,终于望见树山的灯火时,虽然我的双腿早已沉重地像是灌了铅似的,但我并没瘫坐在地,我迎着山风,张开双臂,对着群山放声高喊:“啊——山啊,你好!我——来——了!”我的声音,和着徒友们此起彼伏的呼喊声,在山谷间回荡,与鸟鸣、风声交织成了一曲自然的交响乐。
这时我才懂,为什么有人说灵树线是“用脚丈量的修行”——那些爬坡时的喘息,下坡时的谨慎,队友递来的半瓶水,山顶共享的一块面包,都成了刻在记忆里的勋章。
夕阳西下时,我们坐在树山的农家乐里,捧着热汤看窗外的山影。灵白线的晨雾,灵树线的星光,此刻都浸在袅袅的热气里。或许徒步的意义本就不在抵达终点,而在这一路的草木、风声与心跳——那些与自然赤诚相对的时刻,那些与自己较劲又和解的瞬间,终究会变成生命里最坚实的力量,如同这两条蜿蜒在群山间的路,沉默,却自有分量。
走得多了,渐渐明白这些山路为何让人着迷。它们从不是一成不变的风景,春有新绿,夏有浓荫,秋有枫火,冬有寒松,每一次踏足都是全新的相遇。
更重要的是,在这条路上,我们总能遇见最真实的自己:会累,会怕,却从未想过放弃;会在登顶时欢呼,会在迷路时慌张,却总在转身时发现,身边有同行的人,前方有等待的景。
若说灵白线是江南的温婉小调,灵树线便是一曲跌宕的山歌。从灵岩山到树山,二十余公里的路程要翻过七座山,光是名字就带着股硬朗气:灵岩山、大焦山、花山、鹿山、大阳山……每一座都藏着不同的景致,也藏着不同的考验。
在徒步过程中,我还结识了许多志同道合的徒友,大家相互帮助,相互鼓励,分享着彼此的故事和经验。我相信,只要有机会,我还会再次徒步灵白线或灵树线,去感受那份曾经的激情与美好。
(原载于《姑苏晚报》2025年10月24日 B04版)
作者:金丽红,封面图由苏报融媒记者 李渊/摄
编辑:金然
审核人:周登登
审签人:王璟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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