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人艺把经典话剧搬上舞台、演在街头、融入一座城——一部《日出》 三副面孔 扫码阅读手机版

国庆假期,天津人民艺术剧院在和平区金街大铜钱广场演出话剧《日出》片段。

国庆假期,一部《日出》,三副面孔。

千里之外的巡演路上,经典版剧目原汁原味上演;和平区金街大铜钱广场,20分钟的片段演出在故事发生地引人驻足;中国大戏院里,文旅版剧目回到了这部戏在天津的首演地。

天津人民艺术剧院(以下简称天津人艺)院长李阳说,这三副面孔,是话剧《日出》在不同舞台上的精彩绽放,它与观众的距离一次比一次更近。

经典常在,守住一脉文心

话剧《日出》是天津人艺的看家戏。1962年,已故导演沙惟第一次把它搬上舞台;2005年,已故导演、时任北京人民艺术剧院副院长的任鸣来津复排该剧,这位长年跟随曹禺学习的导演,把剧目基调定为“原汁原味、只删不改”。

守,是看得见的较真。曾扮演李石清的演员甘雨说:“经典台词不可以轻易改动,还要读准。曹禺写每一个词都有用意,没有一个词是浪费的。”一句台词怎么开口、在哪里顿住,演员要在排练场上反复磨,磨的是人物的分寸,也是对曹禺的敬意。

守,不是守旧,但要知道“不变”的是什么。经典里是恒常的人性和命运——今天,人们看陈白露、李石清等人物,依旧能在他们身上看见自己。原汁原味,是对曹禺、对经典的致敬;新一代演员也总能把新的理解融入其中,守住文本、常演常新。

10月上旬,经典版《日出》仍在全国巡演,从淮安到苏州,再到常州。曹禺写的是天津,天津人艺守住的是这台戏,更是这座城一脉相承的文心。

金街舞台,绽放戏剧魅力

2024年10月,天津人艺把《日出》片段搬上了金街大铜钱广场的露天舞台。在原浙江兴业银行大楼的二楼露台,旁边就是惠中饭店旧址、百年劝业场。曹禺笔下的故事就发生在这片街区——在原著故事的发生地演《日出》,全国只此一处。

演员甘雨在这里看过很多次演出,他说:“我站在那里看《日出》,突然就觉得戏剧的根还在。哪怕只是一个片段,只要在对的地方、用对的方式演出来,就能让人们喜欢上它。”

演出片段也随着观众的每一场反应一遍遍调整。李阳表示,他们曾尝试加上一段陈白露与方达生的感情戏,演了两场后发现没看过话剧的人看不懂,就马上删掉了。所有改动只认一个标准:人们能不能为戏停留。

从剧场走出去,是为了让更多人看见。李阳表示:“我们的戏能不能得到群众认可是关键。喜欢它的人越多,愿意走进剧场的人就越多,我们就能创作更好的戏。”

大幕重回,光影书写新意

10月1日、2日,文旅版《日出》在中国大戏院上演。90年前,话剧《日出》在天津的首次公演就在这座戏院;90年后,大幕重回此处。

文旅版《日出》完整保留了常被改编版本删去的第三幕“小东西之死”。“曹禺先生特别看重这一幕,觉得删了它,整部戏就缺少了深度。”导演迟筱桐说,当年,曹禺先生像戏里的方达生一样,走进相似的环境体验生活,把那时社会底层人的苦一笔一笔写进剧本。

舞台上,由此立起两套语汇。九片“镜子”是陈白露的窗——大、直、开阔,俯瞰一城繁华;一道麻布幕片是“小东西”的窗——斜、小、逼仄,落在不见光的地底。一上一下,一竖一斜,两种生活就在这两扇窗的对照里。

这道幕片,是声光电的“介质”。“它既是‘介质’,也能给观众一种空间感。”舞美设计曹雪梅说,它斜插着,能开也能合,是门,是窗,是剧中“小东西”挣扎着想要的出口。“小东西”在两片幕之间拼命拉门,门却一遍遍合上,最后彻底关上——鞭打就在这里开始。曹雪梅介绍:“文旅版《日出》的特点是写意,用声光电、用舞美构图,给人心灵上的触动。”

“我一直在想,怎么才能把鞭子的痛‘抽’到观众心里。”迟筱桐说,鞭子“抽”到“小东西”身上,要让观众从心里觉得疼,并感受人物的悲痛,于是舞台上用纯逆光勾出一个小小的轮廓,以侧光勾线,烟雾压下来,让“小东西”在暗红色的光里爬行。幕布上,一只只手的影子先于鞭子落下,呈现出极具意象表达的压迫感;牢笼的缝隙若隐若现,仿佛是一个永远无法逃脱的深渊。

鞭声脆响,好似一下下打在人身上。剧中那根绳子,暗藏着当时像“小东西”一样的社会底层人的哀怨、愤恨与悲痛。它既被用来鞭打,也被用来结束生命。剧中,“小东西”拽着绳子,说出对爸爸的念想,那是她最后的一点盼头;待她死后,那根绳子又被缓缓吊起,舞台效果更显凄凉。

“小东西”是陈白露的另一个影子——她没能救下的人,回不去的过去,也是她心里那点不肯熄灭的善念。鞭声、暗红色的光、被吊杆缓缓吊起的那根绳,“小东西”的死把陈白露的人生一步步逼到了尽头。

这是舞台剧特有的表现手法:不把血淋淋的暴力端到观众面前,而是用一道道光影、一个个被放大的影子,让观众在别人的痛里,自己也疼一遍。疼过,观众也就懂了——她不是死于一时软弱,而是一个干净的人没有了活下去的希望。

大幕将落,明亮的光升起。“那道光,就是光明。再往前一步,他们就能冲出黑暗。”迟筱桐说,剧中的人终究没能迈出这一步,“唯独方达生最后冲出来了,因为他是坚持到底的人。”首演现场,63岁的观众黄绥说:“太阳升起来了,谢谢导演,让我们看见了希望。”话剧爱好者王霜说:“太阳出来了,我们看到了不一样的《日出》。”

舞台上的光,同样最终照进了这座城。“天津因河而兴、因商而盛、因港而通,五方杂处、南北交融。”天津社会科学院研究员罗澍伟表示,正是这样的水土养成了既重实用又讲趣味、既守传统又善吸纳的文化气质。话剧艺术因此得以在天津落地生根,在中西交融中完成本土化生长,滋养出丰厚的戏剧文脉,天津也被誉为“中国话剧的摇篮”。

国庆假期,“戏聚天津”再度吸引八方来客,金街大铜钱广场、中国大戏院,老建筑之间处处有戏,整座城市化身为一座大剧场。游客的脚步跟着戏走,在金街“偶遇”话剧《日出》片段,走进大戏院品读文旅版剧目,再循着故事足迹漫步金街,一部话剧串起城市文旅资源,让“为一场戏、赴一座城”成为现实。

90年前,曹禺在天津写下《日出》,把悲悯留给观众。90年后,这部戏以三副面孔亲近观众,把经典融入城市肌理,让文化浸润人心。(记者 高爽 摄影 姚文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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