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2日,国庆假期第二天,记者走进济南市海棠绘画·拼豆DIY。
店铺不大,但店里的几张桌子都坐满了人。一面墙是拼好的成品,一面墙是码成一格的豆子。店员正把工具递给顾客,一边讲怎么用。
记者是第一次体验拼豆,店员于女士教了记者几样基础工具的用法:“这是小钳子,可以把豆子穿好,按着图样,铺在这个拼豆板上;这个小镊子可以一颗一颗调整拼豆的位置,然后你现在对着图样去找你要用到的颜色的豆,就可以开始拼了,一共有221种颜色,都有英文和数字的标号,看好了拿就行。”
一键生成选图
于女士介绍,拼豆第一步,是选择自己想要的图片。记者注意到,店里有打印好的图样供新手选择。如果顾客想拼自己的图,于女士说可以到小红书上搜,“比如说你想拼一个蜘蛛侠,你就直接搜索蜘蛛侠拼豆就行。”
打开小红书,记者发现,不少热门app都推出了“拼豆图纸库”这类功能,用户把想拼的图上传到app上,后台自动把图片转换为拼豆图纸。在店里,有不少顾客都是对着手机一点点拼,甚至每个座位上都配了手机支架。“店里提供的图样都是我们之前统一打印出来的,可能不符合每个人的需要。”于女士说。记者问能不能把网上找的图打印出来——答案是不行,得自己对着屏幕,一格一格比着拼。
图的尺寸也有讲究。于女士说,两个小时的时长,拼不了太大的那种图。她指着图样上的框向记者介绍:“我建议你选一个52×52之内的,你看拼豆板上有这种框框,图比较小一点,时间上比较合适,然后像那种横竖都是七八十个豆的就比较大了,可能拼不完。”
两个小时,拼个表情包
记者选的图样,是一只小猫的表情包。记者学着其他顾客的样子,在小红书上搜到图样后把手机放在一边,对着图样开工。

记者拼的图
拼豆板上是网格,图样上也是网格,一格对一格。先看图样上每一格标的号,再到豆盒里找对应的颜色。豆盒里相近的颜色不少。灰的和浅灰挨着,粉的和浅粉挨着,找一个色号,得来回比几遍。
色号找齐了,才轮到镊子。一颗豆对应一格,按图样摆上拼豆板。摆几颗,抬头对一眼图样,再低头摆几颗。刚开始位置总是找不对,要一颗颗数,一个个对应位置,确认无误了再放下下一颗豆。一个颜色放完了再放下一个颜色,与图样“严丝合缝”。
两个小时,一下就过去了。一直低头和久坐让记者感到腰酸和颈椎有些不舒服。但拼好的一瞬间,看着手机里的图样一点点在拼豆板上呈现出来,这些不适感也就烟消云散了。
“托管”
于女士介绍,来店里拼豆的顾客以20到30岁的女性为主,“上班族、大学生,小孩子也有,有些带娃的妈妈把娃放店里,像是托管。”
记者拼完自己的图样后环视店内发现,顾客几乎全都为女性,零散的几个男性都以“陪伴者”的姿态坐在一旁,偶尔给出一些建议。
记者在美团等平台搜索拼豆店铺时发现,一般店铺往往是按小时收费。这家店另外推次卡:10次,按次收费,一次时间不限。“办卡的基本上是那种经常来的,妈妈把孩子放在这拼,自己去逛街这样的也有,”于女士介绍,“旁边是一家网吧,可能小情侣男方去上网,女方就在这拼豆,大家各自选择自己的休闲方式。”
记者旁边坐着一位中学生,手上拼的是一个中国地形图,比记者的小猫图样大了几倍。她向记者介绍,因为现在是国庆假期期间,就选了个具有意义的图来拼,是自己为祖国庆生的小巧思。
她的作品太大了,今天没法一口气拼完,只能下次再拼。店里为这样的顾客提供了半成品的寄存服务,可以存放一周,在这期间什么时候有空就来继续拼。
超大号熨斗
要想把板上一粒粒的豆融合成一个完整的图片,需要通过加热把软塑料豆烫到一起。“其实就是用一个烫画机,就是类似于一个熨斗的加大版。”于女士说。

正在熨烫中的拼豆
于女士介绍,现在的烫法有很多,可以正常烫、毛巾烫、也可以加入闪光小亮片进行闪烫等,来让最后的产品出现不同的质感:“如果你拼的是一个普通的图样,就直接正常烫;要是拼一个小动物,就可以在背面垫上毛巾,烫完撕下来就是毛绒绒的质感。”
记者选择了毛巾烫。于女士把记者拼的豆按在一张烘焙布上,放进一台机器里高温下压。“这就是个超大号的熨斗,设置好温度和时间,它自动帮你熨烫,把豆子固定到一起。”于女士介绍,“最开始用的那种常见的熨斗,但是因为不能控温、不能设置时间,现在的商家开始针对拼豆推出了这种熨烫机。”
过了一会,于女士从熨烫机里拿出了记者的拼豆,又拿一块玻璃板压平,这才交给记者,并介绍如果要把拼豆做成挂件、冰箱贴,可以单独加个几块钱买小磁铁或者小铁链那种配件。
为什么拼豆
“对于上班的人来说,工作和生活的压力是比较大的,在下班之后需要一个放空的时间。”于女士说,“在拼豆的时候,大脑是解放的,只需要眼睛看了颜色和位置,手去操作就可以了,久而久之就进入一个空灵的状态,就会放松一些。拼出来了会比较有成就感。”

记者的拼豆成品
走出店门的时候,那只拼豆小猫在记者包里,背面是毛巾烫出来的毛绒。从坐下到起身,两个小时,眼睛和手在工作,大脑却久违地“放了个假”。
拼豆不是新玩法,火起来是这一两年的事。真正把年轻人按在桌前两小时的,不是那几颗塑料豆,是一整条刚好配得上的价目:一小时几十块,坐下来就有事干,走的时候手里有个东西可拿。这条链子上,钱落在豆子、模板、场地三处。这类业态对得上“服务消费”和“体验消费”这一格——山东省正在推新消费“双百”行动,手工体验店正是其中一种。
图案眼下是免费的,反倒是最脆的一环。图案的来路,得有人问一句。客人去小红书搜回来自己比着拼——动漫、明星、表情包,版权在谁手里,能否商用?这些问题没人在意。
另外,次卡锁的是客人,锁不住复购的理由。拼豆同质化快,拼完一只挂件之后,下一次凭什么还来,是每家店都要回答的题。
两个小时坐下,一只小猫出来。拼豆这门生意能走多远,不看还有多少年轻人想找个地方放空,而是看它能不能从“两小时的手工”,变成一件值得留下来的东西。

·记者手记
两个小时的坐功,换一只可以带走的成品——这是拼豆最实在的地方。坐下来的时候是打发时间,站起来的时候手里有东西。 那只小猫能做成挂件、冰箱贴,加几块钱配个小磁铁;拼不完的,店里存一周,下次接着拼。付出看得见,这是它比不少“体验消费”扎实的地方。
需求一冒头,上下游就跟着长。
设备端——于女士说得很清楚:早先拼豆用的就是普通熨斗:“因为不能控温、不能设置时间,现在的商家开始针对拼豆推出了这种熨烫机。”一款新手作,催出了一台新机器。而像这样的新设备,在各种“体验消费”的店里蓬勃生长。
软件端——不少手机应用推出了“拼豆图纸库”,图上传上去,后台自动转成图样。会不会画画,不再是门槛。
上游——豆子做到 221 种颜色、带英文和数字编号,已是标准化的工业品;同时也给那些拼好后加购的挂件、冰箱贴磁吸配件等小五金工具带来了新的市场需求。
一头是年轻人坐下两小时的放空,一头是被它带出来的一串小产业。这属于眼下说的情绪式、体验式消费——省里正在推新消费“双百”行动、铺消费新场景,手工体验店正是其中一种,这些小店,正在每一个商圈不起眼的角落悄悄绽放。
记者出门的时候,那只烫好的小猫在包里。那位拼中国地形图的中学生,今天没拼完。她的图存在店里,一周之内来接着拼。她并不担心自己的作品被别人碰坏,也许是因为业态的发展,又或许是每个拼豆人都明白,这份作品,承载了她的心意。
(大众新闻记者 张焕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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