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余晖,是属于巢湖的浪漫

我祖籍合肥南乡,位于巢湖西北角。因时常驱车前往湖东南的申家山探访亲家,一来一回几乎要环巢湖一圈。往来山水之间,朝暮眺望湖天,我愈发读懂这片湖水深藏的厚重底蕴。登湖心姥山岛崖畔等候落日,是环湖人公认的赏景好去处;八百里湖山铺展暮色,自有一番独属于皖中大湖的温润壮阔。

巢湖这片水域古称居巢,是有巢氏构木安居的文明源头。三千年前,古巢国在此繁衍生息;《尚书·商书·仲虺之诰》记载“成汤放桀于南巢”,为巢湖刻下最早的文化根脉。湖心姥山承载着家喻户晓的“陷巢州、涨庐州”古老传说。山巅明代文峰塔静静伫立,隔水与中庙遥遥相望。落日铺洒金辉,塔身剪影坠入湖面;水下沉睡千年古城,水上留存焦姥慈悲传说,一湖秋水盛满上古悲悯与悠悠岁月。

缓步立于崖边远眺,暮色缓缓垂落,暖橙霞光漫过万顷湖面,整片湖水熔作流动赤金。唐代萧颖士泛舟巢湖,留下千古名句“波中峰一点,云际帆千片”,恰是眼前景致:烟波中央姥山如青墨一点,水天之间归帆点点,勾勒出巢湖夕照的辽阔画卷。巢湖民歌传承百年,是皖中非遗瑰宝。上世纪五十年代,农民歌手胡吉英、刘宏英携《姑嫂对花》走进中南海怀仁堂;肥东门歌名家殷光兰四次赴京登台,把湖畔泥土里生长的小调传遍全国。著名音乐家李焕之创作的《巢湖好》中,“风帆飞越层层浪”写尽渔舟逐浪的悠然。暮色里零星渔船缓缓归航,白帆被落日染成橘红,船桨划破鎏金波纹;耳边隐约飘来岸边老人哼唱的渔歌,令人想起元代许孙蒥《巢湖晚泊》中“山攲落日翻沙背,树拥归云接浪头”的诗句。旧年千帆竞渡的盛景与今日悠然渔舟交叠,代代传唱的巢歌记忆尽数染透落日烟波。

目光顺着湖岸向北延展,十八联圩湿地铺展无边新意。历经多年生态修复,这里万亩芦苇连绵起伏,浅滩水草丰茂,成为万千珍稀水鸟栖息家园。夕阳斜照湿地,芦花覆上柔光,白鹭、东方白鹳、白鹈鹕等三三两两浮于水面,时而低飞掠水,翅尖扫过鎏金湖面;成群飞鸟盘旋天际,化作灵动鸟浪,落霞与鸥鹭齐飞,勾勒人与自然共生的崭新景致。从前难得一见的珍禽,如今日日流连湖畔。澄澈湖水、葱郁圩田,皆是巢湖生态向好最鲜活的注脚。

去往申家山亲家的山路蜿蜒曲折,行至银屏山顶,便能完整俯瞰整片湖域落日全景。山间村落世代依湖而生,春种圩田、秋捕湖鲜,藏着淳朴湖乡烟火。站在山头远眺,“纵目湖天远,烟霞一望收”。落日悬于水天交界,姥山静卧金红湖面,环巢湖大道蜿蜒湖畔,亲水步道、观景台依水而建;游人凭栏静赏暮色,与古时渔翁独望湖水的旧景相映成趣。明代储良材登中庙观落日,写下“湖上高楼四面开,夕阳徙倚首重回。气吞吴楚千帆落,影动星河五夜来”,道尽巢湖包容吴楚的雄浑格局。古有文人泛舟题诗咏叹居巢山水,今众百姓漫步湖畔,安享大湖生态馈赠,古今光景在落日之下温柔相融。

夕阳无限好,落日犹祥和。红日渐渐沉向湖天交界,霞光由橘红转为淡紫,湖水褪去热烈,归于柔和青蓝。文峰塔的剪影、归航的白帆、湿地翻飞的飞鸟,一同缓缓收进暮色里。晚风掠过湖面,捎来芦苇清香,耳畔似又响起婉转的《巢湖好》。年逾耄耋观落日,亦如品人生,潮陷潮涨,阅尽沧桑;日升日落,各有华章。

本文来自大风号,仅代表大风号自媒体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