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龙茶,何时归?浅谈绍兴历史名茶——卧龙茶

绍兴府山之巅有一块石碑,上面刻着“卧龙瑞草”四字,落成于1988年。碑背文字记载了一种已淡出人们视线的茶——卧龙茶。它曾有一个更风雅的名字:龙山瑞草。

清白泉

一城风雅,半盏卧龙

卧龙茶的故事要从宋代说起。北宋时,曾任越州刺史的赵抃收到好友许少卿寄来的卧龙山茶,欣然赋诗:“越芽远寄人都时,酬唱珍夸互见诗。紫玉丛中观雨脚,翠峰顶上摘云旗。”诗中追忆他在卧龙山看茶农采茶的景象:紫玉般的茶丛中,雨脚初歇;翠峰之巅,茶农正摘取云旗般的新芽。啜饮之后,神清气爽,以至“吟苦更长了不知”,沉醉在茶香与诗思里。

同一时期,知越州的张伯玉在蓬莱阁诗的自注中留下评价:“卧龙山茶冠吴越。”

唐宋八大家之一的范仲淹在《清白堂记》中记载了一桩雅事:他将建溪、日铸、卧龙、云门之茗置于清白泉中试之,“则甘液华滋,悦人襟灵”。水与茶,在会稽山下完成了一次令人神往的相遇。

到了南宋,王十朋在一场初夏的雨后,携友人前往卧龙山脚下的三友亭乘凉。泡茶的水是卧龙泉水,茶叶正是卧龙山上的新芽。他即兴写下《伏日与同僚游三友亭》,让卧龙瑞草的名气愈发响亮。

他在《会稽风俗赋并序》中写道:“日铸雪芽,龙山瑞草。”将卧龙茶与日铸茶并列为绍兴茶中双璧。《嘉泰会稽志》则说得更详细:“今会稽产茶,极多佳品,惟卧龙一种,得名亦盛,几与日铸相亚。”

不过,两茶各有风骨。日铸芽纤白而长,味甘软而永,“多啜宜人,无停滞酸噎之患”;卧龙则芽短色微紫黑,类似蒙顶紫笋,“味颇森严”,提神破睡之功更胜一筹。时人将卧龙改名“瑞龙”,与日铸一同入贡,成为南宋宫廷中的越地双绝。

绍兴府山(卧龙山)的卧龙瑞草碑

时光流转至明末,绍兴才子张岱在《斗茶檄》中写道:“水淫茶癖,爰有古风;瑞草雪芽,素称越绝。”字里行间,依旧有卧龙瑞草的影子。

千年茶香,几度沉浮

宋明两代,卧龙茶与日铸茶并称绍兴茶界“双绝”。随着平水珠茶的兴起,两款名茶渐次淡出人们的视线。日铸茶在1980年代开始小规模恢复,2010年绍兴县将其列为全县名茶主导品牌。十余年耕耘,“平水日铸”重新站稳了脚跟。而卧龙茶,依旧沉默。

如今,走在府山(古称龙山、卧龙山)上,那块“卧龙瑞草”碑静立在草木之间,少有人驻足。越城区农业系统一位人士介绍,前些年曾有过挖掘卧龙茶的念头,当地一家农业公司也试着推出了相关产品,还专门去国内茶博会推介过。但越城区茶园面积太小,生产难成规模,最终没有坚持下来。

这并非不努力,而是一杯好茶的重现,从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唤醒一抹旧茶香

2022年秋,《绍兴晚报》做了四期连续报道,邀请社会各界畅谈恢复卧龙茶的可行性。2025年初,晚报再次刊文,相关部门回应“会考虑在附近种植茶树”。沉睡的卧龙茶,似乎正在被重新记起。

在绍兴着力打造“越茗”市级公共品牌、各县市区纷纷亮出“大佛龙井”“平水日铸”“西施石笕”等区域名片的当下,卧龙茶的重生,或可从三个维度缓缓展开。

在文化里扎根。府山之上,有越王台、飞翼楼、清白泉,宋韵文脉在此绵延。范仲淹《清白堂记》将水、茶与廉政文化融为一体,为卧龙茶注入了一层独特的人文底色。若能将茶与泉、与山、与宋韵故事编织在一起,卧龙茶便不只是茶叶,更是一段可以品读的绍兴往事。

明代黄履道 著《茶苑》

在产业里生长。越城区茶园基础薄弱,短期内大规模恢复并不现实。更可行的路径是:由政府引导,遴选一家有意愿、有实力的茶企先行承接,邀专家共商工艺与产区,待小规模试制成熟后,逐步确定工艺参数与生产标准。一步一个脚印,比急于求成更稳妥。

在品牌里沉淀。品牌的培育,要么作为区域公共品牌来打造——这需要解决商标归属、管理机制等问题;要么先为已注册卧龙茶商标的企业搭建推介平台,鼓励其参加国内外展会,让卧龙茶的名号重新被市场记住。

卧龙茶沉寂了太久,但并未消失。它还在宋诗里、在古志中、在府山那块石碑上,等待一次重逢。或许有一天,当我们登上府山,在清白泉边坐定,手中那杯清亮的茶汤里,卧龙瑞草的千年余韵,终将再度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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