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在把“实名举报”变成生意？

头套塑料袋，手持身份证，对着镜头“实名举报公司国庆节不放假”——这样一段视频，很容易让人信以为真。但这一次，“举报”是假的。

据“网信乐山”10月2日消息，近日有网络账号发布上述视频。经四川乐山夹江县有关部门核查，该信息为不实谣言，系建材商家为博取网络关注、提升卖货效果，虚构“实名举报”剧情进行拍摆。目前，相关视频已被责令下架处置。

更值得注意的是，类似“塑料袋套头＋手持身份证实名举报”的内容，已经出现模板化、剧本化趋势。换个人、换个场景、换个理由，就能再演一遍。为什么偏偏是“实名举报”成了流量密码？

一、“实名举报”为什么成了流量密码？

一场摆拍想要获得关注，首先得让人愿意停下来。相比普通的商品介绍，“实名举报”显然更容易制造这种注意力。

“实名”两个字，本身就带着分量。现实中，一个人愿意公开身份反映问题，往往意味着他愿意为自己的说法承担责任。因此，当身份证出现在镜头里，当当事人遮住面部、压低声音，一种“事情很严重”的感觉便很容易形成。真假尚未核实，情绪已经先被调动起来。

被利用的，还有劳动权益这样的现实关切。“国庆不放假”并不是一个完全陌生的话题。休息休假、加班、劳动权益，本来就与很多普通人的生活有关。当这些真实存在的社会关切被塞进一个精心设计的剧本里，视频也就获得了更多共鸣基础。

模板化的背后，是一套越来越熟练的流量计算。身份证负责增加可信度，塑料袋负责制造神秘感，“实名举报”负责制造冲突，劳动权益负责激发情绪。几个元素组合起来，就形成了一套成本不高、操作简单、容易复制的流量脚本。

问题就在这里。当现实中的矛盾、委屈甚至维权方式，都可以被拆解成“爆款元素”重新拼装，真假就可能让位于好不好传播，事实也可能让位于有没有流量。

二、假举报最容易伤到谁？

有人可能会觉得，一条摆拍视频被识破、被下架，事情也就过去了。但网络造假的影响，并不会随着视频消失而完全消失。

最直接受到影响的，可能是真正需要举报的人。“实名举报”之所以能够成为流量剧本，恰恰因为它原本具有较高的可信度。可一旦类似摆拍不断出现，公众看到下一条举报视频时，第一反应就可能从“发生了什么”变成“这是不是演的”。这种变化看似细微，代价却可能由真正的维权者承担。

假的故事越多，真的故事越容易被怀疑。现实中，一个人因为欠薪、违法加班或者其他权益受到侵害而公开求助，本就需要承担不小的心理压力。如果好不容易站到镜头前，还要先面对“是不是剧本”“是不是带货”的质疑，无疑又增加了一道门槛。

被反复消耗的，还有整个网络环境的信任成本。今天可以拿“实名举报”做剧本，明天也可以换成“老人求助”“农产品滞销”“消费者维权”。凡是能够激起同情、愤怒或焦虑的真实处境，都可能成为一些账号借用的素材。

久而久之，公众不断经历“相信—愤怒—转发—反转”，最终产生的可能不是更强的辨别能力，而是越来越深的怀疑。

三、“剧情”不能成为造假的挡箭牌

短视频当然允许创作。情景短剧、创意广告、幽默段子，本来就是网络内容的一部分。问题并不在于“演”，而在于有没有故意把“演的”包装成“真的”。

创作与造假之间，应该有一条清楚的边界。观众知道是剧情，创作者也明确这是表演，双方对内容性质有基本共识，这属于正常创作。但如果通过真实身份符号、公共议题和新闻化叙事，有意让受众相信“这是一件真实发生的事情”，就已经不是普通的剧情表达。尤其是举报、维权、公共安全等议题，本身具有较强的公共属性，更不能随意拿来制造“真实感”。

不能把识破剧本的责任全部交给网友。普通用户刷短视频，不可能每看一条内容都先进行一次事实核查。如果创作者有意设计情节、布置道具、强化冲突，让人误以为是真实事件，那么首先需要被约束的，应当是制造虚假信息的一方，而不是要求所有用户都练就“火眼金睛”。

平台也需要对模板化造假更敏感。既然相似场景、相近话术、雷同剧情能够反复出现，就说明这种内容并非完全无迹可寻。发现得更早一些、标识得更清楚一些、处置得更及时一些，显然比一次次等到事情传播开来，再由网友质疑、有关部门辟谣，更有效率。

需要治理的是把虚构包装成事实，把公众情绪当成道具，把社会信任当成流量成本。这次被拆穿的是一场“国庆不放假”的假举报。下一次，剧本还可能换一种写法。

但有一点不该改变：故事可以编，事实不能编；流量可以变现，信任不能拿来变现。

来源：网信湖北 编辑：余若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