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军战士因病留在河南洛阳一小镇,最爱看革命战争电影,家人劝申请建房补助,老人坚决拒绝:政府给的够多了

在洛阳栾川叫河镇,有一位红军战士秦付有的故事常常被人提起。

1934年12月3日,红二十五军进入栾川转战停留,3天后离开时,秦付有因腿伤留在了当地。

在这里,他娶妻生子,又生活了半个多世纪。新中国成立后政府落实待遇,他开始按月领国家补助,之后面对家人的一个请求,他严厉教育,也让家人铭记了几十年。

掉队的小红军,因伤留在栾川

1934年,17岁的小战士秦付有因伤留在了栾川叫河镇。

他是湖北黄安县人,14岁参加红军,1934年参加红二十五军,开始长征。

从罗山县出发后,他对行军路线一直记得很清。从桐柏、驻马店泌阳、方城,到平顶山鲁山县,进入洛阳后,在木札岭宿营一夜,后翻过山岭,到庙子、栾川,一直到牛栾、叫河。在叫河,秦付有因为脚痛病跟不上队,经团部批准,被送到了一户农户家。

这是秦付有多年后留下的一份文字回忆。

注:秦付(富)有(其本人身份证姓名为秦付有,当地有关记载中提到其姓名为秦富有,本文统一为秦付有;叫河乡后改为叫河镇)

《中共栾川党史资料》中亦有相关记载,红二十五军离开叫河前,曾经将秦付有等重病号就地留下,发放一块大洋作为生活费。

这均将红二十五军在栾川行军的历史,再一次展露于世人面前。

位于伏牛山腹地的栾川,自古为兵家要道,战国时期地处韩魏交界,地势险要、四通八达。栾川县档案馆副馆长、县委党史和地方史志研究室副主任李戈告诉记者,贺龙、关向应率领的红三军,程子华、吴焕先、徐海东等率领的红二十五军,都曾在此转战前行。

据介绍,1934年12月3日,红二十五军从嵩县明白川进入栾川,沿庙子、栾川街、叫河一带行军。在栾川停留的三天,红二十五军依然面对着小规模的战斗。

彼时的豫西山区,兵痞横行、土匪盘踞、地方民团割据一方。得知红二十五军过境,受“内乡王”别廷芳扶持的栾川地方民团蠢蠢欲动,唯恐红军南下侵扰其统治地盘,频频在山间要道设伏骚扰、层层堵截。

“十大连”的阻击,两天四次偷袭均被击溃

梳理红二十五军在栾川的行军足迹,绕不开的一个敌人就是“十大连”。

栾川县老促会会长王延生告诉记者,这是新中国成立前栾川最有名的地方民团武装。说是“十大连”,实际下辖13个连,共2000多人,名为“剿匪安民”,实则欺男霸女,臭名昭著。直到新中国成立后几十年,栾川一带小孩儿哭了,老人还会习惯性地吓唬他们:“再哭,‘十大连’就来抓你了。”

“十大连”希望通过阻击红军来邀功,可他们盘算错了虽身处逆境,红二十五军可绝不是“散兵游勇”,而是保持旺盛战斗力的一支部队。

长征时期的红二十五军政治部组织科长,新中国成立后曾任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中央军委副主席的刘华清上将曾经这样评价该军的战斗特点:红二十五军人数虽少,但武器装备好,弹药充足,战斗力很强,指战员们都是经过多次战斗考验的骨干,个个能征善战。后勤、医院等保障单位也都非常战斗化,说走就走、说打就打,全军随时都保持着良好的战斗状态。

王延生告诉记者,1934年12月3日,红二十五军从庙子东沟十八盘进入栾川境。栾川县十八盘,峡谷狭长、山林密布、地势险峻,是天然的伏击战场。“十大连”同内乡县自治大队民团共2000余人妄图在此布设“口袋阵”,凭借地形优势偷袭红军。

(通往十八盘的一段山路)

久经沙场的红军将士沉着应战、精准反击,一举击溃敌军第一道防线。被击退后,顽匪不甘失利,随即又于庙子咸池再次设伏截击,又被红军快速击溃。是夜,乘红军宿营之机,“十大连”埋伏七里坪、栾川街附近,4日拂晓偷袭,但再次溃败,被红军击毙官兵15人,缴获步枪10余支。

短短两日,红军接连打赢四场阻击战,以雷霆之势扫清沿途骚扰之敌,这场战斗也被周边百姓称为红军“割尾巴”战斗。

(红二十五军在栾川的一处战斗遗址)

“这之后,‘十大连’再也不敢有更多动作,红二十五军于12月4日乘胜西进,进驻今栾川叫河镇一带休整,寻觅入陕通道。”王延生说。

“连我们正规军都不敢动红军,你们竟以卵击石、自讨苦吃”

8月21日,大河报记者同栾川县委党史和地方史志研究室工作人员一行,沿红二十五军在栾川的战斗足迹进行探访。

我们先是来到十八盘,这里如今依然是林木幽深的山间狭长地带,谷宽十余米、绵延四五十里,往高处看层峦叠嶂,在此行军着实有险。

但这同样是天然的屏障。

群山连绵、沟壑纵横的伏牛山脉,隔绝了敌军的快速追击,有利于红军休整突围。据《红二十五军珍闻录》记载,进入伏牛山后,历经连日苦战的红军将士士气大振,心情格外畅快。时任红二十五军副军长的徐海东就曾指着不远处的三座山峰说:“我们的援兵到了,这三座大山,就是3个团的援兵。”

综合栾川当地史料,当时红军对付这股民团武装,可谓“杀鸡焉用宰牛刀”,大部队正常行进,只留小部队进行射击,对方很快溃退,红军始终队形不乱。

虽连连溃败,“十大连”匪首李起凤还曾前去向国民党军队邀功请赏,被奚落,“这支红军,连我们正规军都不敢碰,你们竟以卵击石、自讨苦吃。”

国民党部队也是各怀心思。此次奉命追击红二十五军的国民党将领郝梦龄,毕业于保定陆军军官学校,最早曾在皖系西北边防军任职,后在奉军、冯玉祥部队、吴佩孚部队都曾任职,北伐时期归顺蒋介石,身经大小军阀混战,自保是不二法门。

红军远去后,“十大连”渐渐卷土重来,继续作恶。1949年,“十大连”匪首李起凤迎来最终结局。《栾川人物志》记载,1949年8月,栾川解放后,解放军全面开始剿匪,李起凤很快落网,在栾川东河召开的3万人公审大会上伏法。

红果树、红军磨刀石至今仍存,记录红军过境故事

秦付有当时停留的叫河镇,正是红二十五军入陕的一个小镇。

叫河镇地处洛阳、南阳、三门峡三市交界处,伏牛山古道要冲,一条淯河由东向西流去,奔腾呼啸,日夜吼叫,曰“叫河”。也有说是天下江河皆东去,唯有此水向西流,是“犟河”,久而久之取其谐音“叫河”。

(淯河穿镇而过)

“栾川在上世纪30年代时属于三门峡卢氏,当时是通过一个货郎陈廷贤的帮助,带红二十五军穿过一条小道入陕。这在红二十五军军史上都有详细记载,在栾川红色历史上也留下了浓重的一笔,”王延生告诉大河报·豫视频记者,此前他们曾多次前往当地挖掘史料并组织编撰出书,让红色故事代代不忘。

驱车从栾川县城区到叫河镇,车程约1小时,想象着当年,红军以每小时8公里~10公里的速度,穿行崎岖山路,几多不易。

秦付有家人也讲述,老人曾给孩子们回忆,他当年还是十几岁的娃子,跟着部队,白天露宿山区,晚上出去打仗,后来脚上穿的草鞋跑掉了,只好赤巴脚(方言:光脚)走路,每天要走100多里路。秦说,当时他的脚病,就是行军时留下的。

12月4日抵达叫河后,红二十五军在叫河老街露宿一夜,于次日凌晨把一些辎重枪支抛到犁水河,然后寻觅入陕小道。

这里的犁水桥至今仍存。车辆经过时我们一阵惊呼,桥上有一颗嵌入的红五角星,走近看,直径约50厘米,我们还猜想是不是当年红军经过时的遗迹。后来据了解是上世纪六七十年代村民搞水利生产时镌刻的。

(犁水桥上的红五星)

如今犁水河的水位已不复如前,但仍泛着白色的旋涡,快速流淌。河畔一隅,一眼清泉汇成浅浅水潭,不足一米宽、清澈见底,这便是当地村民口中的“红军潭”,红军曾在附近休整、取水。

不远处一块天然的磨刀石表面有不少长长的凹痕,有的深半厘米。叫河镇政府工作人员介绍,这块石头当年红军曾用来打磨枪械、修整刀具,也被称为“红军磨刀石”,是红军在栾川行军的遗存之一。

(红军磨刀石、红二十五军军部旧址)

据介绍,红军还曾在附近古寺宿营休整,古寺几经损毁、不复原貌,保留一棵古树,树龄300年,名为七叶树,如今还有一个新名字“红军树”。

(红军树)

“政府给的够多了,不能再去要了”

92年过去了,时间带走了很多,也有很多带不走。

因伤病留下的红军,故事仍在继续。

红军大部队离开后,秦付有一直生活在栾川叫河镇。根据其子秦长命的讲述,(秦付有)他给人当过养子、做过长工,干着繁重的体力活,解放后在叫河镇东新科村娶妻成家,上世纪90年代去世。

(秦长命夫妇接受大河报记者采访)

秦长命接受采访时说,“俺大(方言:父亲)生前最爱看革命战争题材的电影,虽然他腿脚不好,但每次都拄着拐棍,跑到十几里外的村子看电影。看完电影,会给孩子讲过去的事。”

不曾有人知道,无数个日夜,他是否会一次次想起自己的红军岁月,想起自己曾经的战友及出发时的亲人。

秦付有在叫河镇生活了半个世纪。在这里,他不改本色。

解放后,政府为他落实待遇,每月发放生活补贴,他对此很知足。就连村里送来的粮米,他也常常婉言谢绝,“都有补贴了,不能再要那些了。”

不过家里缺少一个住房,秦长命央求他跟民政部门申请帮忙盖房,“你说话管用,说一句比我说十句都强。”秦付有当即翻了脸,“政府对咱够好的了,你还要这要那。我不跟你丢这个人。”他生气怒斥儿子。

“俺公公正直得很。那时候连噘(方言:骂)带骂。”儿媳这些年了也印象深刻。

秦付有去世后,被葬在东新科村小焦沟杨坡坡下,墓碑上书“红二十五军老战士秦付有之墓”。

大山无言,拥抱一位英雄。

如今,秦付有后代的生活越来越好。秦长命住的是一栋两层小楼,孩子在县城生活,院子里有果树,风吹起时,叶子沙沙作响,仿佛一起寄托对老战士的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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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 源:大河报记者 陈朋冲 元茹

编 辑:宋聪俐

校 对:王 红

值班主任:秦园园

审 核:施一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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