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彩纷呈的甘肃小戏

【文化视野】

异彩纷呈的甘肃小戏

环县道情皮影戏 庆阳融媒提供

敦煌曲子戏 张晓亮

玉垒花灯戏演出队伍在田间巡游（资料图） 冉创昌

□ 周 琪

甘肃小戏源于魏晋隋唐时期被称为“秦声”的甘肃乐舞。宋元明清时期，甘肃的皮影和民间小戏以“兰州影”“甘肃调”“琴腔”“西秦腔”等名目广传于世，形成了独特的板腔体声腔。《凉州志》则言：“古凉州民习秦声已久，甘州亦然。”至明末清初，甘肃小戏已蔚然成风，成为甘肃古代艺术中极具生命力和活力的人民艺术。

甘肃省地方戏曲文化积淀深厚，剧种艺术价值在中国戏曲百花园中独树一帜。既有秦腔、陇剧等大剧种，也有曲子戏、半台戏、玉垒花灯戏、灵台灯盏头戏、高山戏、眉户、三仓灯戏、陇西秧歌戏、崇信弦子腔等数量众多的地方小戏。仅曲子戏就包括通渭、敦煌、华亭、白银、秦安等地十多个分支，可谓遍地开花，异彩纷呈。

《中国民间文学大系·小戏·甘肃卷·综合分卷》的编纂工作是艺术科研工作者传承弘扬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推动戏曲繁荣发展的重要举措。

　一

2021年，受甘肃省民间文艺家协会安排，我组织实施了《中国民间文学大系·小戏·甘肃卷·综合分卷》（以下简称《小戏卷》）的编纂工作。在《中国民间文学大系》总编辑部与甘肃省民间文艺家协会的精心指导下，《小戏卷》圆满完成全部编纂和两次审稿工作，于2025年底由中国文联出版社正式出版发行。成书近百万字，收录流布于甘肃各地的秦腔小戏、眉户、陇东道情戏、崇信弦子腔、民勤曲子戏、高山戏、敦煌曲子戏、碗碗腔等16个小戏剧种共201个剧目，另有秦安小曲唱词88种。其中秦腔《卖但是》《刘三当地》《芙蓉仙子》，民勤曲子戏《二瓜子吆车》《周文送女》，陇东道情戏《审烟鬼》，高山戏《兴隆客栈》《马成宪讨妻》，敦煌曲子戏《闻太师显魂》，金昌曲子戏《男寡妇哭坟》，镇原曲子戏《挖蔓菁》《种荞麦》等，都是独具甘肃艺术特色的小戏剧目。

根据编纂体例，本书收录范围既有大剧种的小型剧目，也有民间小戏、小剧种剧目；既有属于道情戏系统的陇东道情戏，花灯戏系统的玉垒花灯戏，曲子戏系统的敦煌曲子戏、华亭曲子戏、白银曲子戏、金昌曲子戏、秦州曲子戏、民勤曲子戏、崇信弦子腔、秦安小曲戏，也有属于影戏真人演出的陇南影子腔等。戏曲文献主要来源于田野调查中对民间传承人提供的演出本、收藏本加以整理、校订；部分为编委会成员根据艺人口述或演出实况整理，同时利用甘肃省艺术科研部门历年收藏的大量珍贵口述本和抄本（含手抄本、油印本，整理公开出版的铅印本、打印本），以及传承人提供的剧本照片和剧本电子文档，选择具有代表性、典型性、艺术性的剧目，认真编纂校正，其中陇南影子腔《文升》、眉户《当皮袄》《王婆骂鸡》使用清代刻本，尤为珍贵。收录戏曲文献内容以历史故事，英雄人物，民众生活、劳作、爱情、婚嫁等为主要题材，内容丰富、唱曲多样，涵盖了甘肃省众多地方小戏剧种，生动形象地反映了甘肃小戏的状貌和社会风情，具有珍贵的资料价值和学术价值。

　　二

质朴鲜活的甘肃小戏，只要田埂地头弦声一响，村口老庙咿呀一唱，呼啦啦就能围满看热闹的乡亲。小戏在民间传承时间悠久，从三皇五帝唱到明清故事、民国逸闻，台上演的戏，就是老百姓心里活着的历史。那些忠君爱国的良将，舍生取义的壮士，都成了教孩子的活课本。所以说，小戏就是历史在民间的传声筒、讲解员，是民间历史传下来的血脉。

民勤曲子戏是甘肃省传统戏曲剧种之一，因其独特的艺术特质而备受关注。作为甘肃民间小戏的典型代表，民勤曲子戏承载着当地人太多的历史记忆和表演艺术智慧，已然成为民勤重要的文化编码。其艺术特色鲜明，剧目、曲调丰富，唱腔优美动听，表演时女角摇摇摆摆、男角蹦蹦跳跳，诙谐幽默，兼具南北风韵，是甘肃不同于其他“曲子戏”的独特剧种。2021年，民勤曲子戏入选第五批国家级非遗代表性项目名录扩展项目名录。

《二瓜子吆车》是民勤曲子戏的经典剧目。该剧叙述苏三由山西洪洞县起解到太原复审，路过某地，由地方乡约雇用“二瓜子”赶车解送。一路上，苏三诉说自己的身世遭遇，二瓜子不时插科打诨，语言朴实，表现了二瓜子诚实机灵、傻而不愚的憨相。此剧为小旦、丑角的说唱并重戏。《二瓜子吆车》这部戏其实就是大家熟知的《女起解》，新增加的二瓜子这一喜剧角色改变了《女起解》的悲剧走向，将一部苦情戏巧妙地改编成了一部轻喜剧，充满了烟火气和喜剧精神。剧中二瓜子与苏三充满了真情和温暖，调侃打趣之中满是善良和真诚，这就是这出戏一直受欢迎的秘诀。小戏是普通人的戏，讲的是普通人心里的故事，表达的是普通人的看法和态度。

小戏《怕婆娘》《两亲家打架》的主要内容是家长里短、家庭纷争，却在诙谐幽默中展现了普通家庭中存在的冲突，引发人们对家庭关系的思考。仁义礼智信、温良恭俭让、忠孝廉耻勇的思想在一个个小人物身上展现，在一部部甘肃小戏中绵延流传。小戏表演看着简单，可透着真实自然，唱歌不拿腔捏调端架子，讲故事不拐弯抹角虚应付，该笑就笑，该哭就哭。真善美在小戏里被夸得明明白白，假恶丑在小戏里藏都藏不住。就算到今天，在日常生活里，还是能看到小戏里那些鲜活人物的影子——这就是小戏传承了千百年的大传统。

　　三

数百年前，古老苍凉的甘肃戏曲从无数先辈创作的艺术奇迹中一路唱来，讲述着历史的深沉、家国的沉浮、人情的悲欢，铸就了一部属于人民，讲述人民故事、生活、精神的历史文本。今天的甘肃小戏，已成为陇原大地极具影响力和生命力的艺术门类，不断阐释着甘肃文化艺术的人文内涵和艺术特色。如何让戏曲文献“活”起来是《小戏卷》课题组面临的最大难题，也是最有价值的挑战。

玉垒花灯戏又称为“玉垒花灯”，是甘肃省的传统戏曲剧种，也是甘肃小戏剧种中剧目丰富、体量较大的民间戏曲。该剧种最早出现在陇南市文县玉垒乡一带，唱腔高亢、委婉、明朗，唱法独特，剧情曲折生动，风格质朴，简洁风趣，具有较强的大众性。课题组先后两次深入文县玉垒乡玉垒坪村，对当地花灯戏民间班社开展田野调查，通过观看演出、召开座谈会、访谈传承人等形式，深入了解当地民俗文化、历史背景，取得了重要发现。课题组不仅录制了玉垒花灯戏《幺蛮子拜寿》《香山还愿》《阴阳扇》《三看亲》等传统经典剧目，还从班社中发现了20多件清代及民国时期的玉垒花灯戏演出戏服，为玉垒花灯戏的研究提供了鲜活的实物资料。课题组与民间艺人、文化主管部门负责人促膝长谈，共同谋划玉垒花灯戏的传承与创新，对发展方向提出新思路，对重点关注的实际困难共商破解之道。

　　四

艺术科研只有脚踏实地，扎根人民，才能有发展有作为，才能为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传承发展作出切实的贡献。通过《小戏卷》的研究和实践，我们深感好的舞台艺术作品具有思想意义、美学意义、社会意义，不仅能够提升群众文化素质，繁荣群众文化生活，还能够抚慰心灵，凝聚力量。

在艺术科研的战线上，只有一步一个脚印，踏踏实实一个一个项目地干，才能筑牢研究根基，收获真正有分量的学术成果。《小戏卷》编纂团队历时四年、历经艰辛，最终编纂出版了这套具有文化艺术价值的珍贵戏曲文献。这是古代戏曲文献整理、民间文学文献研究的重要成果，也是做好当代古籍整理、传承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代表性项目。《小戏卷》的付梓出版，仅仅是我和团队在中国戏曲文献整理研究和活化利用工作的开始。

最后，让我感谢那些在《小戏卷》编纂中帮助过我的各位民间艺术家与文化工作者。没有他们的坚守与贡献，就没有甘肃小戏的今天。

（《中国民间文学大系·小戏·甘肃卷·综合分卷》，中国文学艺术界联合会、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总编纂，中国文联出版社出版。周琪，甘肃省歌剧院党总支书记、研究员，《中国民间文学大系·小戏·甘肃卷·综合分卷》主编）

责任编辑：陈德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