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双权：周口店是中国百万年人类史的集大成者

在2026良渚（北京）文化交流活动的专家对谈中，作为回答“中国人从哪里来”的重要世界文化遗产，周口店遗址再度成为南北史前文明对话的焦点。

围绕周口店遗址在古人类学研究中的地位、发现意义以及公众如何读懂这座远古洞穴遗址等问题，中国科学院古脊椎动物与古人类研究所研究员、博士生导师、周口店国际古人类研究中心主任张双权接受了专访。

张双权认为，周口店遗址是中国百万年人类史的典范、集大成者，可以说是直立人阶段世界上最系统、最全面、最有代表性的遗址。他从多个方面佐证这一观点。

首先是地层记录的延续性。周口店北京猿人洞留存了几十米厚的堆积体，包含丰富的动物化石、用火遗迹、上万件石制品等，形成了一幅远古人类生存的“全画幅”记录。其时间跨度从距今数十万年前一直延续到二十多万年前。同一处遗址能够记录几十万年间古人类的活动痕迹，在全世界范围内都十分罕见。

此外，遗址内出土了数量可观的人类化石。目前已发现6个接近完整的头盖骨、15件下颌骨以及大量头骨残片、一百多颗牙齿，代表至少40多个北京猿人个体。这些个体具备大量相似的体质特征，可合理推测大概率属于同一个大族群。

张双权表示，像周口店这样能够完整保存直立人阶段人类生存的多维度信息，国内同时期遗址当中几乎没有，放到国际上也属于少数。

经历过接近半个世纪的发掘，目前周口店遗址已从系统性的大规模发掘转向创新保护为主。

张双权介绍，20世纪20-30年代，遗址当中古人类化石、遗物富集的精华部分基本已经发掘完毕。从概率上讲，再发现北京猿人化石的可能性已经变低。目前遗址的发掘工作仍在继续，始终以小范围、可控的方式开展，但守住遗址本体保护放在了首位。

2009-2015年，周口店遗址第一地点（猿人洞）曾开展过一轮抢救性保护发掘，主要为了消除洞窟因长时间风雨侵蚀导致可能坍塌、破坏遗址本体的安全隐患。其发掘的首要目标不是追求考古新发现，而是遗址保护。

作为古人类行为方向的研究者，张双权当下的研究重心聚焦于人与动物的互动关系。遗址出土了海量的动物化石，这些动物和北京猿人之间有着错综复杂的联系：食草动物是食物来源；剑齿虎、鬣狗等猛兽则会争夺食物链顶端，既是邻居又是竞争对手。

张双权说，他的核心工作就是厘清这些动物遗存和古人类活动之间，是否存在直接的因果关联。

除科研工作外，他也会开展专题讲座与业务培训，投身于公众科普。

张双权表示，很多人提起周口店，第一反应就是北京猿人头盖骨。但比起化石本身，他更希望公众尤其是青少年去尝试理解几十万年前远古人类真实的生存图景：他们如何获取食物，如何和周边动物博弈共存，怎样适应严酷的自然环境，读懂属于那个时代完整的生活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