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A：曼城为何引入“虚假”支出？涉及规模究竟有多大？

据The Athletic报道，一个独立委员会裁定，曼城在2009至2018年的九年间通过虚增收入和隐瞒支出，从阿布扎比联合集团（ADUG）获得了8.307亿英镑的伪装商业收入，使其得以规避财务规则并向阵容投入巨额资金。

即便在阿布扎比资金入主18年后、欧冠禁令被推翻6年后、英超指控提出3年半后，以及The Athletic披露曼城惊人罪责一周后，这一消息仍震惊了世界。上周二傍晚，独立委员会在“英超诉曼城案”中公布的核心裁决，用尖锐的措辞和令人眩晕的数字，坐实了这堪称足球史上最大财务丑闻的事件。

裁决揭示了曼城在九年间如何虚报财务——这些虚报使其得以规避规则，向阵容投入数十亿资金，将俱乐部打造为世界足坛最成功的球队之一。委员会认定，曼城通过虚增收入和少报支出共获益9.214亿英镑（12亿美元），这些资金最终均由阿布扎比联合集团（ADUG）提供，该集团自2008年起拥有俱乐部（现通过另一实体持有）。

此事远未平息。曼城态度强硬，已提出上诉并将继续抗争。制裁尚未下达，但曼城违规的规模意味着一切处罚选项都在桌面上。俱乐部坚称没有做错任何事，并称有“无可辩驳的证据”将证明其清白，CEO费兰-索里亚诺在内部视频中对员工坚称，这是“英超阴谋论”的一部分。

在特别四部分系列报道中，The Athletic依据裁决书、曼城及欧洲各俱乐部多年财务报表、欧足联发布的报告及其他文件（包括泄露给德国《明镜周刊》并由其公布的文件），揭示曼城扭曲的财务如何将其推向足球巅峰。第一部分聚焦他们做了什么——以及背后的数字。

领先十分且重回盈利，哈勒敦-穆巴拉克有充分理由感到高兴。那是2022年1月，曼城主席正在回顾。“谢赫-曼苏尔殿下2008年设定的愿景，就是我们13年后所处的现实，”穆巴拉克在曼城发布年报显示俱乐部在2020-21赛季恢复盈利后表示，尽管新冠疫情关闭了全球各地的球场。“我们是一个可持续且对社会负责的组织。”

曼城正朝着四年内第二个英超冠军迈进，场外事务也一帆风顺。即便疫情重创俱乐部财务——2019-20赛季暂停导致比赛日和电视收入下降，造成1.25亿英镑税前亏损——曼城仍表示有意立即恢复盈利。事实证明如此。他们在2020-21赛季录得500万英镑利润，而当年英超俱乐部合计亏损7.47亿英镑。

“尽管全球疫情演变中存在诸多未知，”穆巴拉克继续说，“我们当时就知道（盈利）是一个现实目标，主要归功于我们收入多元化和全球化的长期战略、我们依赖出色足球表现的能力，以及合作伙伴和股东的支持。”

曼城不满足于仅恢复底线，其顶线收入——穆巴拉克所夸耀的那些多元化和全球化收入——也大幅飙升。那个赛季，他们报告了世界足坛第二高的收入，从第六跃升至第二，仅次于皇家马德里。当皇马、巴萨、拜仁、曼联和利物浦的营收下滑时，曼城的收入激增9100万英镑（19%）。一年后，他们超过了皇马。

随后轮到索里亚诺滔滔不绝。“我们强劲的收入源于多重因素，”索里亚诺说，包括“更多希望与曼城建立商业联系的合作伙伴”。索里亚诺的名字在泄露给《明镜周刊》的邮件中多次出现，他如今是曼城试图洗清名声的公开代言人。

收入飙升很大程度上归功于非凡的商业表现。从2020到2023的三个赛季中，曼城在该领域的收入均为世界足坛最高。这些赛季不在英超对曼城指控的范围内——在2018-19至2022-23的五个赛季中，曼城被指控且大多被认定不配合联赛调查——但鉴于我们现在所知，商业收入的持续增长引发了新的疑问。

商业收入的增长始于2009年，当时大多数人被分散了注意力，目瞪口呆地看着塞尔吉奥-阿圭罗在最后一轮比赛最后一分钟爆射破门，为曼城赢得44年来首个联赛冠军。如今根据委员会的调查结果，我们可以看到曼城那个赛季从ADUG获得了7080万英镑的伪装资金，这是2009至2018年至少九个赛季中一贯模式的一部分。委员会称之为“伪装资金计划”下被欺诈性地确认为商业收入的总额为8.307亿英镑。

这一数字占曼城同期总记录收入的29%，占其财务报表中记录的11.44亿英镑商业收入的73%。更直观地说，它超过了除八家俱乐部外所有英格兰俱乐部2009-18年的总收入之和：曼联、阿森纳、切尔西、利物浦、托特纳姆热刺、埃弗顿、西汉姆联和纽卡斯尔联。阿斯顿维拉同期的全部收入与曼城虚增的商业收入相当。

该计划表面上是一种机制，使ADUG能够以影响损益表的方式向曼城注入大笔现金，减少亏损并确保符合足球财务规则。股份发行所得现金（ADUG也提供了大量此类资金）不会减少亏损，因此随着足球转向限制整体亏损的监管环境——先是欧足联的财政公平竞赛规则（FFP，首次全面评估截至2012-13的两个赛季），然后是英超的盈利与可持续性规则（PSR，截至2015-16的三个赛季）——股份发行失去了效力。

曼城坚称资金来自阿布扎比政府而非ADUG，因此就俱乐部可以正当地记录为商业收入而言，这一区分并不重要，因为——根据将构成其上诉基础的说法——资金来自第三方。

该计划的起源在委员会裁决中有详细记载。ADUG前两个赛季的重度投资——21个月内以股权形式注入惊人的4.5亿英镑——产生了严重亏损，商业收入低于预算更加剧了亏损。2010年，曼城担心打破切尔西2006年创下的1.4亿英镑英超财务亏损纪录（他们最终在2010-11赛季仍以1.97亿英镑远超该纪录）。

更令人担忧的是，FFP的引入迫在眉睫，预计至少还有五年的重度亏损，风暴正在酝酿。伪装资金计划应运而生。根据该计划，曼城将与阿布扎比的赞助商达成赞助协议，这些协议包含委员会报告所称“远高于”公允市场价值的“巨额”费用。

在2020年最终提交体育仲裁法庭（CAS）的此前对曼城财务的调查中，欧洲足球管理机构欧足联并未质疑俱乐部与阿布扎比实体达成的各项交易是否按公允价值订立。相反，欧足联关注的是资金来源。英超则质疑了赞助的价值，但并非全部。委员会裁决解释称，英超接受的至少一项阿布扎比赞助协议是公平交易，但在未经删节的裁决版本公布之前，我们不知道他们对哪些交易感到满意。

据委员会称，该计划运作方式如下：曼城与某些阿布扎比赞助商达成高于市场价值的协议，这些赞助商应付总额分为赞助商出资部分和ADUG出资部分。为在裁决中表述清楚，委员会将其简称为“基础金额”和“标记金额”。赞助商——其中航空公司阿提哈德（胸前广告和球场赞助商）最为突出——仅负责支付基础金额。标记金额——在所有九个相关赛季中都是两者中较高的数字——由ADUG支付。尽管标记金额是俱乐部所有者的投资而非赞助商资金，曼城仍将全额合并记录为商业收入，从而提升顶线收入、减少亏损，并因此得以在球员和教练上花费远超其他情况下可能的资金。

表明此事可能还有很长路要走的一个迹象是，尽管阿提哈德未被列入裁决，但上周宣布正在探索对英超采取法律行动。阿提哈德“断然拒绝任何暗示该航空公司曾参与不当商业安排的裁定、结论或推论”。阿提哈德不赞助城市足球集团（CFG）多俱乐部全球组织以外的任何俱乐部，该组织由这家英超俱乐部领导。早在多年前，《明镜周刊》就点名阿提哈德及其合作伙伴Etisalat、ADTA和Aabar的赞助协议由ADUG资金支撑。

委员会裁决中没有具体点名任何实体，但其中报告的资金规模远超根据《明镜周刊》泄露文件最初的预测。《明镜周刊》看到的其中一份文件是“所有者投资摘要”，一份日期为2012年5月28日的演示文稿。该文件列出了ADUG截至当时对曼城的实际出资，以及对截至2014-15赛季末的后续预测。在扣除与初始收购相关的1.5亿英镑成本后，文件详细列出了曼城所有权前七年ADUG的预期出资，包括股份发行和“阿布扎比合作伙伴出资”，后者类似于那些标记金额，共计13.58亿英镑。

实际上，在已知的股权注入和委员会裁决中详述的标记金额中，ADUG在那七年对曼城的出资为16.99亿英镑，比泄露文件中的预测高出25%。后者详述的是现金出资额，而裁决涉及的是对曼城收入和底线的会计影响，但3.42亿英镑的差距表明注入金额明显高于最初预期。

事实上，在曼城被认定有罪的九年间，ADUG的伪装赞助出资几乎每年都在增加：2009-10赛季2250万英镑；2010-11赛季2850万；2011-12赛季7080万；2012-13赛季1.058亿；2013-14赛季1.115亿；2014-15赛季1.072亿；2015-16赛季1.202亿；2016-17赛季1.296亿；2017-18赛季1.347亿。

在与阿布扎比企业达成的9.499亿英镑赞助协议中，委员会发现只有1.193亿英镑实际由这些赞助商提供。其余来自ADUG，并被不当记录为收入而非股权，从而提升了曼城在规则内支出的能力。

1.193亿英镑这个数字确实令人深思。无论大多数人如何看待曼城赞助协议的规模，2017-18赛季（案件涵盖的最后一年）来自阿布扎比企业的1100万英镑“合法”收入显然低于市场价值。无论他们如何达到这一地步，曼城当时已是足球界最顶尖的俱乐部之一：赞助协议下降毫无道理。

ADUG的8.307亿英镑商业收入虚增构成了曼城违规行为的大部分，但这并非九年间收入被夸大的唯一方式。“长弓计划”于2012年初启动，被曼城定义为“一个多线项目，目的是探索俱乐部如何提升收入和减少运营亏损”。长弓计划由遵守欧足联版FFP以及俱乐部预期国内将出台类似规则的需要驱动。委员会认为长弓计划大部分是合法的，但将“福德姆安排”单独列为异常。

曼城足球俱乐部（形象权）有限公司由俱乐部设立以持有球员形象权，随后被出售给福德姆体育管理有限公司。福德姆最终由金融家大卫-罗兰的家族信托拥有，表面上是一个第三方，意味着曼城可以将出售形象权业务的收入记录为公平交易。裁决称，实际上福德姆“不过是ADUG的一个门面”，措辞严厉，尽管这并非《明镜周刊》八年前未曾声称过的。当时，这家德国杂志将福德姆描述为“阿布扎比隐藏资本注入的纯粹工具”。

福德姆对曼城的好处是双重的：提升收入并降低成本。调查小组认定，该公司将使用ADUG资金“以大幅人为抬高的价格”购买曼城从球员形象权中获益的权利，然后向已将权利授权给俱乐部的球员付款，从而将成本移出俱乐部账目。委员会认定曼城因福德姆安排节省了4940万英镑成本，并从权利出售中获得2450万英镑收入。

曼城具体何时获益未予说明，但有一些相当强的线索。在曼城2012-13赛季账目中，“其他运营收入”项下列有2450万英镑，来源于“向第三方出售知识产权”。根据独立委员会的核心裁决，2013年5月的一个被删节事件“触发了约2000万英镑的即时负债……这又在俱乐部2012-13财年财务中造成了一个未编入预算的‘窟窿’”。

我们无法确定那个被删节的事件是什么，但就单一突发、可能触发如此高成本的事件而言，有一个明显的候选。2013年5月13日，即首个英超冠军赢得一周年当天，曼城在足总杯决赛中爆冷负于保级球队维冈竞技后解雇了主教练罗伯托-曼奇尼。在财年还剩不到一周时，曼城距离遵守欧足联2012-13赛季FFP还差990万英镑。

核心裁决称：“在几天之内，甚至没有联系阿布扎比赞助商，就生成了一些修改后的阿布扎比赞助协议，声称反映了某些阿布扎比赞助商增加记录赞助费的‘协议’。”那个赛季，曼城从ADUG获得的伪装赞助资金跃升4000万英镑至1.058亿英镑。此外，来自福德姆的2450万英镑被记录为第三方交易。然而委员会认定福德姆安排是一个“骗局”——这个词在40页裁决中出现了八次——根本不是第三方，而是由ADUG出资。

委员会裁决未说明福德姆覆盖的4940万英镑费用何时发生，但我们知道它们发生在数年间而非仅一年。总的来说，福德姆的存在在九年间为曼城的底线贡献了7390万英镑。福德姆在2012至2016年间获得5900万英镑股权融资，一直运营至2022年，当时申请自愿清算，背负6900万英镑历史亏损。该公司于2024年解散。

那场足总杯决赛失利意味着曼城在2012-13赛季未赢得任何重要荣誉，即便拥有英格兰薪酬最高、组建成本最昂贵的阵容。然而他们几乎将前一年的9900万英镑亏损减半，在此过程中遵守了FFP。这种合规只有通过将所有者注资（那个赛季至少1.3亿英镑）记录为收入才成为可能。而正如我们将看到的，曼城扭曲财务的规模迅速将其推入足球精英行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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