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圈改出西餐厅,老屋飘出咖啡香——空心村的艺术“逆生长”

连片的高粱田开始漾起赤红浪涛,旧农具打造的艺术装置点缀在田埂。青瓦土墙的老院子里飘出咖啡香,猪圈改成的西餐厅里坐着打卡的年轻人。2026年初秋的周末,莲花穴院落涌入上千游客,“民宿主理人”甘遐学忙得顾不上吃午饭。

但五年前,这里还是另一副模样。

 艺术进村先从猪圈开始 

2021年春天,四川美术学院公共艺术学院的艺术家团队初次走进莲花穴。荒草齐腰,不少土坯房都塌了半边,村里的老人们坐在屋檐下,望着这群外来的访客,满眼都是茫然。

“搞啥子艺术重建?我们能有啥好处?”村民甘遐学记得,当时她和村民们并不理解。镇上的回答却干脆实在:租金、分红,以及家门口的饭碗和更热闹的日子。

镇村干部请四川美术学院的艺术家团队住了下来。艺术家们挨家串门,听老人讲七塘的皮鞋手艺、端午包粽、稻田养鱼的老故事。大家渐渐发现,村民茫然的不是艺术,而是不敢相信,艺术能够扎根在这片土地上,实实在在惠及乡里。

改造的尝试,从村民冯光强家的猪圈开始。主创团队提出:“猪圈不拆,加固钢架,保留石槽,改成餐厅。”

“猪圈还能改成餐厅?”这样的想法让村民感到诧异。

直到工人小心拆下猪圈的木梁,把石食槽磨平成洗手台,土墙用钢构撑住,顶部开天窗引光,彩色玻璃在夕阳下闪闪发光。“原来破猪圈也能这么好看。”村民们态度松动。

紧接着,村民刘文钢和刘文友家那两间快塌的旧屋,换了大梁、立了石柱,成了一栋别致的民宿;陈光华和牟光润的老宅,改造成了村里的展览馆,陈列着村庄的记忆与艺术的新芽。

五年间,莲花穴没拆一栋老屋,用“绣花功夫”嵌入了美术馆、剧场、图书馆、驻留工作室等十大艺术空间,青砖步道串联起百亩七彩稻田和散落的雕塑。

今年初,七塘又迎来一处备受年轻人追捧的新去处——磨迹抹茶店,侘寂风的独栋小屋掩映在田园边,成为莲花穴艺术院落之外又一个人气打卡点。

 拿过皮鞋的手端起了咖啡杯 

空间的改变只是序章,真正的矛盾在于人如何留下来、挣到钱。

甘遐学是第一个“吃螃蟹”的村民。距离她家五十米的那栋老房子,被改建成了咖啡屋。她鼓起勇气去应聘,从皮鞋厂女工变成了咖啡师。闲暇时,她重拾老手艺,做些皮革小物件放在吧台售卖。“简单的拉花我都会。”她说这话时,带着一点藏不住的小骄傲。

看到游客一批一批地来,甘遐学还打起来自家门前院坝的主意。那片曾经荒芜的竹林,被她修整成花香四溢的院坝,自家的老屋也变成了民宿,暑假常常客满。

“搁在五年前,哪敢想这些。现在我每月都有稳定收入,比在外打工时还多。”她坐在自家院坝的皮艺工作室里,手里的裁皮刀沿着银笔画痕稳稳推进,她做的皮革杯垫、包挂,成了游客最爱买的伴手礼。

“以前村里年轻人觉得没奔头,现在返乡开民宿、甜品店、手作小店的已经有40多人。”七塘镇文旅岗负责人佘林川说。村民杨年华把闲置农房租下来开餐馆,主打稻田鸭和时蔬,去年营收超过10万元,80多名村民在美术馆、剧场和文创店铺就近务工,10多位艺术家也落户成为“新村民”,和老村民合开工作室,一起创作。

艺术引来的客流,让资产和土地都活了。闲置老宅统一租赁,村民每年拿租金和分红;土地流转种艺术稻田和果园,流转金按时到账。据统计,整个七塘艺术带年接待游客80余万人次,农文旅综合收入突破5000万元。其中,今年初入驻的磨迹抹茶店迅速走红,月均销售额在30万元左右,展现出良好发展势头。

 院子比城里楼房安逸多了 

今年端午,莲花穴办了一场民俗活动。新村民和老村民聚在一起,包粽子、编中国结、缝香包。院坝里摆开长桌宴,村里的乡亲、游玩的游客,还有几位专程赶来的华侨朋友围坐一团,共同民俗文化的魅力。

“五年前开院坝会,大家板着脸吵;现在开院坝会,讨论的是下个艺术节怎么办。”甘遐学笑着说。

改变不只在口袋。项目初期的院坝会,干部挨家讲改造方案,后来建立了艺术合作社,运营、活动、维护都有村民参与决策。艺术家请村民讲农耕故事、捐老物件做装置,村史、民俗被编进艺术展。不知不觉,村民开始自己维护稻田里的艺术装置,孩子们不再攀爬雕塑,老人主动给游客当导览,讲老院子典故。不远处,磨迹抹茶的白色小屋前也总有游客排队打卡,一杯手打抹茶配着窗外的稻田风光,成了七塘之行最惬意的收尾。

甘遐学如今常说:“我们这个院子,比城里楼房安逸多了。”在她身后,村史馆的灯光亮起,土墙上投影着当年改造时的照片,一张张从茫然到展颜的脸,记录着一场由表及里的苏醒。

不搞大拆大建,用艺术当针线,在乡土之上细细雕琢。七塘镇靠着老院子留住乡愁,靠特色产业聚拢人气,用艺术赋能乡村发展。曾经没人愿意来的空心村,慢慢变成宜居宜游的和美乡村。艺术扎根这片土地,生长出来的不只是好看的风景,更是乡村源源不断的新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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