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转载自《雅安日报》记者 鲁妮娜 李祖珂
编者按
2021年10月,大熊猫国家公园正式设立。
五年过去,雅安交出了一份什么样的答卷?雅安,全球第一只大熊猫科学发现地,5935.82平方公里被划入大熊猫国家公园,占全国大熊猫国家公园面积的27%,跨越邛崃山、大相岭、小相岭三大山系。
雅安的任务明确:打通拖乌山、泥巴山、二郎山三大关键生态廊道,建设宝兴穆坪、荥经龙苍沟、天全喇叭河三个重点入口社区,打造邛崃山生态保护教育样板区、大小相岭种群复壮示范区两大示范区。这些任务完成得怎么样?在大熊猫国家公园设立5周年之际,本报推出系列报道,分三篇呈现,逐一展开这份答卷,敬请关注。

石棉县管护总站工作人员开展野外监测图片由受访单位提供
10月7日早上,宝兴邓池沟,一座深山里的中式木质四合院迎来几位游客。
“戴维于1869年2月来到宝兴开展了长达8个多月的动物研究,并在宝兴县邓池沟首次从生物学的角度发现大熊猫这一新物种……”四年级的小学生罗玮看着展板上的字念出声。
1869年,法国博物学家阿尔芒·戴维来到四川宝兴进行动植物研究,157年后,这座他曾经居住过的四合院成了大熊猫起源馆。
从“科学发现”到“大熊猫溯源”,邓池沟的定位变了。但它在中国大熊猫保护史上的地位没有变——这里是起点。
2021年,大熊猫国家公园正式设立,雅安作为全球第一只大熊猫科学发现地,被赋予了新的使命。
邓池沟的起点
1869年2月28日,戴维到达穆坪(今宝兴),在邓池沟居住了9个月。他依据在穆坪所获标本,在《巴黎自然历史博物馆之新档案》中描述了哺乳动物一新种——黑白熊,让科学界首次认知大熊猫。
如今,大熊猫溯源馆里讲述了戴维为什么会来到邓池沟,也记录了戴维科学发现大熊猫的整个过程。戴维当年居住的房间、标本采集记录也被一一陈列。
来这里的游客大多带着一个疑问:大熊猫究竟是怎样从雅安走向世界的?
戴维将大熊猫介绍给世界,从此,大熊猫吸引全球目光。此后的100多年里,大熊猫从“黑白熊”变成了一种全球性的文化符号。1961年,世界自然基金会成立,大熊猫“姬姬”成为会徽图案的原型。大熊猫不再只是一个物种,它成为全世界认知中国的一张名片。
然而,从大熊猫科学发现到保护,这条路走了上百年。
1963年,卧龙等自然保护区建立;1992年,大熊猫保护工程启动;2017年,大熊猫国家公园体制试点启动;2021年正式设立。
雅安,是全球第一只大熊猫科学发现与标本模式产地,也是唯一完整经历“科学发现—保护繁育—野化放归”全过程的区域。
为什么是雅安
2017年,大熊猫国家公园体制试点启动。一个叫“大熊猫国家公园四川管理局雅安分局”的机构挂牌成立。很多人问:这个单位为什么设在雅安?在雅安要干什么?
2026年4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公园法》,这个机构更名为“大熊猫国家公园四川管理局邛崃山管理分局”,不再沿用行政区划命名,管辖地域不变。名称变了,但问题没变——国家为什么在雅安设这个机构?
大熊猫国家公园横跨川、陕、甘三省,四川片区占了绝大部分。雅安片区5935.82平方公里,占整个国家公园面积的27%,是四川各片区中划入面积最大的。但面积大只是表象,真正关键的是区位:国家公园划入五大山系,雅安片区就覆盖了邛崃山、大相岭、小相岭三大山系。
大熊猫国家公园四川管理局邛崃山管理分局党委书记、局长徐洪年说:“雅安是国家公园中唯一同时连接三大山系的片区。”这句话的意思是,如果雅安这一段的栖息地断裂,三大山系就真成了“熊猫孤岛”。
栖息地碎片化,正是野生大熊猫面临的最大生存问题之一。大熊猫被公路、城镇、人类活动分割成三十多个孤立小种群,小种群之间无法交流,近亲繁殖、遗传多样性下降、局部种群灭绝风险随之而来。雅安的位置,决定了它必须承担“缝合”的角色。
国家交给雅安的任务很明确:二郎山、泥巴山、拖乌山三大关键生态廊道建设,宝兴穆坪、荥经龙苍沟、天全喇叭河三大周边社区建设,以及邛崃山生态保护教育样板区、大小相岭种群复壮示范区两大示范区布局。
这些任务背后,是雅安在划入面积、市域占比、山系数量、“国礼”数量、野化放归、全链保护方面的“六个第一”。但徐洪年不把这些“第一”看作是荣誉。他说:“国家公园是国家战略,雅安承担的是国家任务。”
而在这组国家任务中,最核心的一项是野化放归。从碧峰峡的繁育基地,到栗子坪、大相岭的野化放归基地,再到野外持续科研监测,雅安走通了一条“繁育—野化—放归—监测”的完整链条。徐洪年称之为“全链保护”:“全球只有雅安,完整经历了大熊猫从科学发现到保护繁育、再到野化放归的全过程。”
但这个“最完整”,依旧不是荣誉,而是责任。
因为“全链保护”最难的一环——廊道连通之后,种群能否实现自我繁衍,才刚刚看到一点希望。
从繁育到放归
2009年4月的一天,当时在石棉县公安局担任辅警的石旭和同事们接到任务,为一支车队作交通保障:“车里装着大熊猫‘泸欣’,将要在栗子坪放归。”
“泸欣”是全球首只被野外救助后易地放归的大熊猫。
那是石旭第一次知道,原来在家乡石棉也有野生的大熊猫。
“从来不知道石棉还有野生大熊猫。”石旭回忆。两年后,栗子坪保护区招聘巡护人员,他报考入职。从“不知道”到“守护”,这个转变本身就是一个注脚——国家公园设立之前,很多本地人和石旭一样,不知道家乡有野生大熊猫。
2012年,全球首只人工繁育野化放归大熊猫“淘淘”在栗子坪放归。这一次,是石旭负责它的野外跟踪监测。放归初期24小时高频监测,每1到2小时追踪一次信号,收集粪便检测健康状况。半年后,“淘淘”领地趋于稳定,改为白天监测。两年后项圈电量耗尽自动脱落,转为依靠人工巡护、红外相机、粪便DNA识别。
2016年2月,放归大熊猫“张想”佩戴的项圈传回定位数据,确认它穿越了拖乌山生态廊道,从公益海种群进入石灰窑种群。这是有确切记录的第一只穿越廊道的放归个体。同年放归的“张梦”,项圈脱落后依靠粪便DNA识别,发现它多次往返于公益海种群与石灰窑种群之间。
石棉县管护总站保护管理股股长何流洋提供了这样一组数据:自2009年启动放归工作以来,栗子坪基地累计放归9只大熊猫,大相岭基地放归了1只,全市累计放归10只。2021年DNA监测体系铺开后,通过粪便样本仍能识别出放归个体。红外相机拍到了放归个体求偶、母兽带崽的画面。
最确凿的基因交流证据来自第一只放归个体“泸欣”。石棉县管护总站实验室工作人员高会敏说,“泸欣”有明确亲子鉴定证据,和野生大熊猫繁育出了后代。这为小种群复壮提供了直接的实证。
野化放归不是孤立的环节。在雅安,它是一条完整的链条。繁育出的个体,进入栗子坪和大相岭两大野化放归基地,放归之后开展野外持续科研监测。何流洋说,短期看野化放归成功率更高,本地放归个体野外成活率接近90%;但长期看,栖息地廊道修复更加关键。他说:“种群不能一直依赖人为放归干预,栖息地改善才能实现种群自我繁衍。”
徐洪年说,雅安的目标是建设“出色出彩的大熊猫国家公园第一市”,立足国家公园总规,确定了六大发展目标——建成生物多样性保护核心区域、打造大熊猫种群复壮科研高地、园地共建先行示范区、生态产品价值转化先行区、做强大熊猫世界级文化IP、依法治园。
“保护建设工作永远在路上。”徐洪年说。
本文来自大风号,仅代表大风号自媒体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