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社会大课堂】不困方寸教室,走进社会课堂!都匀一幼儿园每周半天带孩子亲近自然

10月12日《贵州教育报》A04版

开栏语

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知识要真正活起来,必须让孩子们走出去。

只有当双脚踩上田埂的泥土,双手触摸车间的机器,目光越过旧址的石阶,那些躺在书本里的字句,才会褪去抽象的外壳,长出真实的血肉与重量。

广袤的贵州大地,山川、村寨、厂房与场馆,正以天地为卷,徐徐铺展出一幅生动的“研学地图”。即日起,本报将跟随孩子们求知的脚步,记录他们在教室之外遇见的风景——看一堂堂“行走的课”如何启迪心智,看稚嫩的生命如何在真实的世界中,拥抱更辽阔的自己。

10月9日9点30分,黔南州都匀市阳光朵朵幼儿园的早餐刚收完,18名小朋友已经戴好防晒帽、背好小水杯,在门口排好了队。

每周五早上,是这所幼儿园的校外实践时间。今天,他们要去附近的野外找秋天。

2020年5月20日,这所幼儿园正式开园。开园后不久,园长吴英婷就带着孩子们推开了通往“社会”的那扇门。如今,这件事已经坚持了六年。

万物皆为师,步履间的“活课堂”

队伍一出门,孩子们就两两结对,手牵手往前走。大一点的孩子会自然地照顾小一点的,走快了还会提醒一句:“停一停。”

帽子掉了,自己捡起来重新戴好;鞋子里进了沙石,蹲下来脱掉倒一倒;走热了,自己解开衣服纽扣。踩过落叶时,有孩子笑着说声音是“咔嚓咔嚓”的;过马路时,孩子们齐声道“红灯停,绿灯行”;遇到蚂蚁和千足虫,脚步又会停下来,蹲在地上看半天。

看到喇叭花,孩子们把它做成耳环;遇到芦苇草,就拿来扇风;碰到刺梨,老师会讲解刺梨的特点;走到茶树旁,老师又讲起茶叶的小知识。

走到半路,孩子们在一处树荫下休息。老师李可心一边递水给小朋友,一边和记者聊起这些年的变化。

“置身自然之中,孩子们整个人都会呈现出一种松弛、舒展的状态。”李可心说,“他们可以跑、可以走,可以因为一只突然出现的小动物停下来,也可以因为发现一种植物而改变原来的节奏。”

她印象很深的是“蚂蚁坡”——那段路有很多红蚁,被咬过会很痛。孩子们走过那里会特别小心,还会提醒同伴:这里有红蚁,不要碰。“这种认识不是老师教的,是他们自己经历过之后留下的记忆。”

路上遇到死去的小虫子,孩子们会把它埋进土里。“这么小的孩子未必真正理解生死,但他们通过一次次观察,慢慢接触到生命的诞生、成长和消逝。”他们甚至会问:生命为什么会结束?人为什么会变老?“这些很哲学的问题,不是老师刻意设计的,是他们在真实生活里看到了、感受到了,自己产生了思考。”

最让李可心意外的,是孩子在一些细小地方表现出的观察力和主动性。“走在路上看到小野果,认识的会主动告诉我‘这个可以吃’;不认识的会说‘老师你扫一扫,查一查这是什么’。有时候甚至是孩子提醒我去看某一个东西。”

孩子的问题也反过来促使她重新认识习以为常的东西。“以前可能觉得‘这个有什么好看的’,但当孩子问‘这是什么’‘为什么会这样’的时候,你会发现,原来生活里还有这么多东西值得重新认识。”

教学方式也在被“倒逼”着改变。老师田欣刚来时,艺术课更多是看案例、参考别人的作品;现在她更愿意带孩子走到自然里,从真实环境中寻找灵感。

有一次捡落叶,一个孩子突然举起两片叶子问:“老师,为什么这片像小扇子,这片像小手掌?”田欣笑了笑,让孩子们把叶子按形状分分类。“这片是银杏!”“这片是梧桐!”孩子们自己认了出来。“从‘看别人怎么表达’,慢慢变成‘我有自己的感受,所以我想表达’。”田欣说。

孩子也经常会问一些田欣答不上来的问题。“不知道的时候,我们就一起观察、一起查资料、一起寻找答案。孩子也会慢慢发现,原来老师并不是所有事情都知道,但老师愿意和我一起去找答案。有时候,一个‘我也不知道’,反而可能成为下一次探索的开始。”

休息结束,孩子们又出发了。田欣笑着喊了一句“走咯”,朝孩子们招了招手,领头往前走去。

到了目的地,孩子们开始从大自然里找不同的颜色。眼睛探索,小手收集,叽叽喳喳,特别欢快。有人捡起一片红叶,有人捡到一朵紫色的花,有人摸到一颗果子,有人把落叶按颜色排成一排。

“老师,这是板栗。”6岁的彭曦阅举着一颗果子跑过来跟记者分享。

对他们来说,这不只是“出去玩”,是走到哪儿学到哪儿的一堂课。

推门入社会,四季里的“真学问”

开园前,园长吴英婷做幼儿教育多年,见过太多孩子在教室里“学”大自然,在屏幕里“看”世界。一次带大班孩子在公园观察四季,问他们现在是什么季节,没有一个孩子说得准。“不是孩子不会,是他们真实感受四季的机会太少了。”

“我们的孩子太缺真实的体验了。”吴英婷说,阳光朵朵幼儿园就在都匀一中对面,周边有田野、果林、松树林、足球小镇、集市。“这么好的资源不用,太浪费了。孩子天生就是探险家,他们需要的不是被告知‘春天来了’,而是自己走进春天里。”

从开园第一天起,她就定了:再难,也要每周带孩子走出去。

老师没人反对,但都担心安全。大家坐在一起一遍遍复盘:路线怎么走、老师怎么站位、哪里要提前踩点。“我们不是不怕,是把怕变成了更充分的准备。”

第一次走出去,吴英婷脑子里全是“万一”:走不动怎么办?走散了怎么办?摔了怎么办?

结果让她惊喜。有车经过,老师喊一声“靠边”,所有孩子立刻站到路边一动不动;田埂上有坑,大孩子回头提醒弟弟妹妹“小心”;一个小哥哥看见妹妹站在石头边,直接挡在前面扎着马步喊:“我来保护你!”

“我们总以为孩子小、什么都不懂,但他们其实一直在观察、在模仿。走出去,那些真实的场景把平时教的东西自然激活了。”

幼儿园的“课表”跟着四季转:春天去看油菜花、桃花、梨花,下地种菜,摘清明菜做清明粑;夏天摘蓬蘽、采粽叶、摘杨梅,去荷花池写生,找草药做洗发水;秋天进稻田打米、挖红薯、摘橘子;冬天捡柴火、捡松果、摘草莓、做竹筒饭。也走进街巷集市、农家院落和校园活动:赶集、去农家体验做豆腐、参与都匀一中的艺术节、美食节和体育节等等。

“每次出去带着三样东西:观察的眼睛、好奇的问题、一双愿意尝试的手。”

校外实践地点选择有三条原则:优先身边资源,安全永远第一,必须有真实可互动的教育价值。“最好的教育资源不在远方,就在生活周边。同一棵树,春夏秋冬去看,感受完全不一样,孩子会和那个地方建立感情。”

出去只是开始,回来才是真正的学习。捡回来的树叶做帽子、魔法棒;做完豆腐回教室开始角色扮演游戏;挖回来的红薯、摘回来的杨梅,孩子参与清洗烹饪,感受从土地到餐桌的完整链条。再把孩子的童言童语贴在故事墙上,分享给家长。“校外实践不是独立的活动,它是我们整个园本课程里最重要的那个起点。”

“课堂教的是知识,户外教的是感受。”吴英婷说。教室里可以告诉孩子“稻子是黄色的”,但只有站在稻田里,孩子才能闻到泥土和稻香混在一起的味道,摸到稻穗沉甸甸的分量。教室里的问题往往有标准答案,真实世界里没有——风往哪边吹、果子甜不甜,都没法预设。正因没法预设,孩子才真正去观察、去感受、去应对。

六年下来,她看到孩子长出四样东西:身体和感官的发展、真实的社会性、坚韧的意志力、内在的好奇心和共情。

勇敢破边界,泥土里的“真成长”

吴英婷给记者讲了三个孩子的故事。

一个刚来时,田埂上的小坑不敢跨,看见虫子就躲。一个多学期后,他在不平的田埂上稳稳走过去,还回头提醒弟弟妹妹“别掉泥坑”。“不是哪堂课教会他勇敢的,是一次次走出去,慢慢长出来的。”

一个怕脏的孩子,看别人把土坡当滑滑梯玩疯了,终于忍不住试了一把,滑下来手舞足蹈喊:“太好玩了!我要再来一次!”

一次去竹林摘竹笋,来回5公里,返程又热又晒。一个小女孩拿着巧克力,小跑着追扛竹笋的老师,追到时巧克力快化了。“老师接过来的时候,心都快跟着融化了。”

“都是小事。但校外实践带给孩子的,不只是见识和体能,是勇敢、是突破、是心里装着别人。这些会跟着他们一辈子。”

六年,至少两届孩子经历了这套“社会课程”。家长余女士的孩子入园已经一年了,但她从没担心过安全问题,“老师们全程都跟着,很负责。”她也很认可这种校外实践模式,“能帮孩子开阔眼界、放松心情,认识生活里更多有趣的东西。”

孩子回家后,常常很快学会一首新歌,并乐于向家人表演。“她非常喜欢在幼儿园里做的手工,还有和同学、老师一起参与的活动,对自己的幼儿园很有认同感。”

更让余女士意外的是,自己也被孩子“带动”了。“远足会遇到很多有意思的植物和动物,比如节节草、鬼针草。我们全家出游时,会有意识地一起寻找这些曾经她在远足时遇到过的植物。她会向我介绍这种植物的特点,也会告诉我一些在远足时老师介绍的知识。”

孩子从外面带回来的树叶、石头,包括幼儿园做的小手工,余女士都会仔细地保存起来。“有时候还会拿出来一起回忆,当时为什么会带这个东西回家,听她介绍这片树叶、石头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回去的路上,罗国洋小朋友凑到记者身边,小声说:“每次老师带我们出来玩都很开心。”邱子恩掰着手指头数:“我们去过都匀一中、菜场、菜地……我最喜欢去一中操场上看大哥哥们踢足球。”

正午的阳光洒在身上,孩子们一路走,一路说。他们的课堂,永远在路上。

贵州教育报记者 郝梦

编辑 武芮西

二审 钟俊怡

三审 赵宏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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