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沟通好了就没法拍了……”如何界定是街拍，还是偷拍？

2026年10月12日 12:00:00 来自宁夏回族自治区

导读

一个月内，市民高女士（化姓）两次在三里屯太古里遭遇未经许可的拍摄，两次报警，最终都以拍摄者当场删除照片了事。作为北京知名潮流商圈，这里常年聚集着一批被网友称作 “老法师” 的拍摄者，他们大多以过往年轻女性为目标，部分拍摄角度颇具冒犯性。尽管商圈内早已张贴禁止未经授权摄影摄像的公告，但治理效果却一直有限。这类街拍是否构成侵权？市民又该如何维权呢？

遭遇“街拍”两次报警

“咔嚓咔嚓的，就举着相机对你拍。他们肆无忌惮的，不害怕对方知道。”三里屯太古里，北京知名的潮流商圈。市民高女士（化姓）反映，她每次经过南区广场附近，大概率都会遇到未经同意的拍摄。高女士说：“它的角度是从下往上拍的，就是疑似裙底角度。”

今年9月24日，高女士独自逛到南区广场附近时，又发现有几位中老年男性正举起相机对着自己拍摄。这一次她选择了报警：“我这次下定决心，一定要留下证据。所以我拿着手机，一边录像一边往他那边走。”

太古里南区广场附近的拍摄者/记者摄

高女士提到，警察到场后对方删掉了照片，但拒绝去做笔录：“警察要带他们走，他们就说我不走，我犯哪条法了？你没有权力带我走。”

十天后的10月4日，高女士带着女儿经过同一片区域，再次遭遇偷拍，镜头还对准了孩子，她当即再次报警。

这一次，民警将拍摄者叫到了派出所，对方当面删掉照片后离开。两次报警都止步于 “删照片”，这让高女士既无奈又困惑：所谓的 “街拍”，边界到底在哪儿？高女士说：“警察不能把他怎么样，他确实没有用于商业用途，但这种情况我个人其实觉得更倾向于性骚扰，而不是侵犯肖像权。”

10月4日，高女士报警后拍摄者删除照片/受访者供

现场：抬手抓拍不过十几秒

高女士的遭遇并非个例。“问北京”记者在社交平台检索 “三里屯街拍” 发现，大量网友都有类似吐槽，网友还给这群常年蹲守街头、扛着专业设备拍路人的群体起了个外号，叫 “老法师”。

“三里屯街拍”相关图文内容/来源小红书

国庆长假期间，“问北京”记者来到三里屯太古里南区实地探访。在七号楼东侧广场，记者看到有六七名中老年男性携带相机逗留，或站或坐，相机始终保持开机状态，目光来回扫过过往行人。他们多以穿着时尚的路人为目标，抬手抓拍不过十几秒。

路人经过后拍摄者迅速举起相机进行拍摄/记者摄

记者以游客身份与其中一名拍摄者交谈，对方展示了自己相机里多是路人的抓拍特写，并称拍摄只是个人业余爱好，并不以盈利为目的。

记者：就是要拍真实自然的样子吗？

拍摄者：偷拍嘛。

记者：提前沟通好再拍呢？

拍摄者：沟通好就没法拍了。

记者：拍完会往别的地方发吗？

拍摄者：你去哪发啊，你发它干嘛，也没什么可发的，有的人发可能为了流量。

属地：每天都有巡查劝离

“问北京”记者在现场看到，商圈内多处都立有 “禁止任何商家、个人在未经授权及许可的情况下摄影摄像” 的公告牌，可为何这类现象仍然普遍存在？

针对街拍治理，记者首先拨通了三里屯太古里的客服热线，工作人员回复：“我们这边是有巡场的保安，如果发现他们有骚扰顾客的行为，肯定会制止并且驱赶的。”

三里屯太古里南区的公告/记者摄

随后，记者又咨询了三里屯街道平安办，工作人员表示：“目前只能是报警，然后要求对方删除照片。南区跟西区都有警务站，可以直接找警务站。公安部门会每天安排人巡逻，包括太古里也有保安。但物业保安没有执法权，只能让保安去巡查，巡查之后也只能告知街拍的人让他们走。”

10月4日，高女士报警后民警来到现场/受访者供

是否构成侵权不取决于拍摄内容用途

2023年6月，互联网曾掀起一阵关于“三里屯街拍”的讨论热潮。同月，三里屯太古里发布街拍提示，明确表示“不支持任何未经许可的商业拍摄”。如今，这份提示已升级为“禁止任何商家、个人在未经授权及许可的情况下摄影摄像”。从“不支持商业拍摄”到“禁止未经许可的摄影摄像”，街拍行为在法律上的定性是否有所变化？“问北京”记者就此采访了北京嘉维律师事务所执行主任葛友山。

葛友山表示：“在大家的观点当中，只要不以盈利为目的的拍摄，可能就不违法，但是《民法典》已经取消了肖像权侵权必须以盈利为目的的规定，无论是用于商业用途，还是自我欣赏，未经许可特意拍摄特定人物，都是构成侵权的，都是违法行为。（因此）管理者有义务制止这些违法行为。也就是说，是否构成侵权并不取决于拍摄内容的用途，未经许可拍摄特定人物已经构成违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