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听山——云南乌蒙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生态监测纪实

六月的云南乌蒙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绿意盎然。小草坝监督管理站内,工程师陈娜正将新回收的红外存储卡插入读卡器。屏幕亮起,一幕幕自然景象跃然眼前:藏酋猴群携幼崽悠然跨过溪沟,黑熊在树干上留下新鲜爪痕,白鹇拖着修长尾羽,在林间空地踱步。这是乌蒙山十年生态监测的缩影。

“昔日巡山,全凭手电与笔记本记录。”陈娜感慨,“而今坐在站内,方圆几十里的动物活动尽收眼底。”这背后,是一张天空地一体化的立体监测网——350台红外相机、18处高位视频监控、11架无人机,辅以56条固定样线、61个植被样地和14个土壤样地的细致监测,共同编织成乌蒙山生态的“心跳图谱”。

春回大地,物候循时有信

春日里,朝天马湿性常绿阔叶林中,珙桐从吐芽到盛花,水青树、连香树竞相绽放。科研人员在固定样地日复一日地记录:哪片林子的花迟开一周,便要追溯温度、湿度乃至人为扰动的因素。“春天,我最关注物候曲线。”陈娜说,“花准时开,鸟准时来,这是大自然最和谐的节奏。”声纹设备同步记录着灰胸薮鹛、红腹锦鸡、四川山鹧鸪的鸣叫频次。数据显示,四川山鹧鸪种群数量较2019年增长近45%,适宜栖息地扩大约14%。

夏至未至,声纹水质共鉴

乌蒙齿蟾的监测研究,让“听山”式生态监测的精细度再上新台阶。 这种对水温、郁闭度、溪水酸碱度极为敏感的两栖动物,被科研人员视作溪沟生态的“活体参数”。夏日夜巡,声纹设备全天候值守,陈娜和同事们贴着溪沟一段段地听,凭波形图便能判明蛙种、定位方位、记录鸣叫时长。“齿蟾鸣声细微,山林生态越完整静谧,各类两栖、鸟兽的声响就越丰富热闹。”三江口青龙湾,气象场、综合观测塔、土壤场、水文场将于下一步逐步完善;4套自动气象站、3座水质监测站与涡度相关系统同步运行,守护着长江上游的水源涵养。

秋风送爽,出笋民生并进

秋季,海子坪、小草坝迎来护笋关键期。管护团队计划将粗放式卡点护笋管理模式升级为标准化台账建档管理,出笋株数、立竹密度、样线坐标等信息将悉数入库。目前,保护区周边方竹、筇竹抚育面积已达26.25万亩,出笋数据成为调整抚育强度的科学依据。

笋价一动,山下的日子也跟着动。永善县细沙乡护林员徐荣武通过嫁接技术培育出“乌蒙山一号”“乌蒙山二号”猕猴桃,年收入超过14万元;大关县天星镇人工种植泥炭藓,年产值达300万元;独蒜兰、黄柏等林下种植面积不断扩大。非竹类生态产业累计带动群众增收超过2400万元,115名群众成为专职护林员,3000余名村民成为“生态合伙人”。

冬雪皑皑,兽径碳汇共守

冬季,雾气缭绕,兽径成为监测重点。各管护站的监测屏上,红外相机不断回传黑熊、白鹇、大灵猫、红腹锦鸡等珍稀动物的影像。十年间,保护区累计获取动物影像33万余份,构建起“种群动态数据库”。冬天也是核算碳汇的季节:青龙湾通量塔读取逐月碳通量,土壤样地测定呼吸速率,不同恢复年限的样地比对固碳效率。“雪一落,脚印就藏不住了。”陈娜说,兽径上一串新爪痕,往往能循迹找到一处野生动物巢穴。一旦监测到异常,技术人员会第一时间实地核查。

十年磨一剑,绿动未来

十年间,乌蒙山保护区彻底扭转过去生态“失血”的被动局面:矿权销号、违规点位清零、散养大牲畜退山。2023年,保护区在国家级自然保护区成效评估中获评“优”。科研成果同样丰硕——联合20余家院所,发现植物新种6个、竹类新品种6个、昆虫新种5个、大型真菌新种38个,山地过渡带的物种家底日益清晰。截至2026年,已出版专著8部、发表论文71篇、SCI论文8篇,乌蒙山森林生态系统云南省野外科学观测研究站正式挂牌运行。

如今,“听山”的人越来越多:科研人员分析通量曲线,巡护员查看手机App,老乡关注笋价变化。监测维度从野生动植物种群,延伸至物候、声纹、水文径流、森林碳通量,同时联动监测周边社区生态产业收入,保护工作从“救火”转变为“算账”,更加科学、精准。作为长江上游重要的水源涵养区与生态屏障,乌蒙山的每一次起落都被认真记下——所有监测数据最终联动长江水文断面监测,见证着河道基流更稳定、洪峰峰值更平缓、流域输沙量持续下降、森林固碳能力稳步提升。

陈娜合上电脑,望向窗外,收拾装备,准备再次上山。乌蒙山的心跳,正顺着60余条河流汇入长江。

通讯员:雷洪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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